“不知！”柳四慢慢吞吞地答“也许悄悄地溜了吧！”

他停了一下又说：“他们往蒲津关去了，咱们先息一息，养足了神，赶一夜路，天亮潼关过河。你看好不好？”

张尘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同意。山太，李靖把一张油布在树林中支了起来，搭成个简陋的帐篷，下面铺着褥，两人半躺半坐地，准备度过漫漫长夜。

“还是静以观变。也许又是一场虚惊！”

正当他想得神时，忽然发现帐篷晃动，张尘也惊醒了，问：“怎么啦？”

“往北！”校尉指着路说“这不是两匹的蹄印？好家伙！”他得意地冷笑“故意不走潼关大，走蒲津关，哼，倒真鬼！”

李靖坐在外面，探一看，黑忽忽一个庞然大，细看时，才发现是壮健的黑卫，正撅起尾在拱那帐篷。

又笑地满地打。

他又好气又好笑，拈起块小石一弹，骂：“该死的畜生，又来捣！”

校尉鞭如雨下。柳四却是真狠，只抱着，护住要害，始终不吭一声。

李靖伏下去，贴着地面，细听了一会，说：“是的。又有七八匹奔下来了。”

话虽如此，两人却都还有些提心吊胆。这对灵犀暗通，一夕之间永结丝萝的世情侣，互相扶持，已经历过好几次生死一发的危机，成了同命鸳鸯。然而，他们对于对方的一切，彼此都不熟悉，特别是李靖，张尘在他简直是一张白纸，她是哪里人？听她那如莺啭的清脆的语声，略有吴语的尾音，这样说来，她原是江南佳丽，然则何以到了关中？是何渊源相府，见于杨素？

等他们往北奔了下去，李靖回到山，张尘一见他就说：“我偷偷儿看了，是相府的卫士。怎么办？”

打了有二三十鞭，那校尉才住手，大大地了气，骂：“老爷我这会儿没有工夫跟你多说，等我办完事回来，看不剥了你的！”

“你别慌张！”李靖很沉着地“现在，他们在明，咱们在暗，一都不要。”

校尉既惊且怒，一看柳四那副怪气的神情，完全明白了，提着鞭咬牙切齿地一步一步近柳四，柳四一步一步后退，到了屋角，推车撞，没有躲避的路了！

这些都是李靖急于想明白的疑问。但看到她倚着屈曲的树，星半闭，倦得不想说话的神气，实在不忍再去烦扰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猜度。

“你跟老爷我捣鬼！他妈的，你小敢耍我！”

“怎么办？”

笑声未终，她忽然面现惊疑，一打坐了起来，指着地面说：“你来听听，好像又有蹄声！”

小石正弹在驴耳上面，嗷然长鸣声中，那黑卫跑开了。

“万万不可！你躲着，我去。”

那些人在那荒村野店，白吃白喝完了，才想起该办正事。“怎么回事？”领队的校尉发问“那一男一女还不回来？”

张尘的猜测是对的。

于是，一拥店，纷纷上，一气赶到渭南，在三岔路停了下来，审视蹄迹，作为追踪的据。

“你别那么大意。”她说“让我去看一下，相府的那些卫士，我大半认识。”

最使他想不透的是，她的气质、见识、学问比一般的大家闺秀还要得多，又何以沦为豪门的家伎？想来想去，忽然由她的吴音意会到覆灭的南朝，他记得他的舅父韩擒虎灭陈时，用大车载着南朝的公主命妇、名门淑女北上，纳掖，自然也拿她们分赏有功将士，张尘可能就是这样到了杨素边的——但算年龄不对，如果她是胜国王孙，或者于南朝世家，应该也是生在关中的，她没有亲历过亡国之痛，在相府中锦衣玉，也从不知民间苦得如何，而居然能听了他一席话，便激起厚的同情，不惜冒险告警、委相从，这一份襟，不但女孩中找不来，就是须眉男，在她面前也应该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