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虽然慢，可是一眨就已连影都看不见了，甚至连咳嗽声都已听不见。

——除非必要，通常很少有人愿意在雨中行走。

不是下来，而是自己让自己从树上“摔”下来。

藏正想追过去再问问他，这个人却已连影都看不见了。

——像她这样的人，怎会有那刻骨铭心的痛苦。

所以藏的心情愉快极了。

狼汉不停地咳嗽着，慢慢地走过去，忽然站住，站在藏面前，他的咳嗽总算停止了一下。

可是在一刻钟内，要爬完三十棵树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刚才他们都没有看见这个人。

“摔下来”和“下来”是两完全不同速度下降的动作。

所以藏赢了。

杜天吃惊地望着狼汉，他忽然对杜天笑了笑。

——痛苦真的

他正准备好好接受这位长工时，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却发生了。

所以藏就设下了这个局。

刚才树后好像本就没有人，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明明从树后走来了。他走得很慢，咳嗽很厉害。

——灰白与漆黑，岂非都正是最接近死亡的颜！死亡岂非就正是空虚和寂寞的极限。

，就是赌，赌他胜算十成的局。

杜天的表情，就仿佛看见八十个老太婆同时脱光。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在咳嗽。

他一现，秋雨竟似已因他而变了颜，变成一空虚而苍凉的灰白。

杜天喃喃自语：“奇怪奇怪，这个人我怎么看起来很面熟？”

人也是孤寂。

藏要的，当然是三十坛陈年女儿红。

杜天笑得更开心了。虽然藏爬上第三十棵，是乎他的预料，但是她已没有时间下来了。

藏不懂他说的话，正想问，却见他已转走向杜天。

“何苦？”

一个穿着破旧灰白的长袍，不停咳嗽的狼汉，从树后走来。

“摔下来”就不一样了，那是一背朝下的动作。由于人的上半比下半重，所以下降速度当然快多了。

藏的背，至今还痛得不得了，她却很愉快，能让杜天上当的人，毕竟还我不到第二个。

藏就在一刻钟的最后一刹那“摔”落地面。

也唯有在雨中，她才能暂时忘记那份埋藏在记忆，埋藏在骨髓的痛苦。

一句话还未说完，狼汉又开始不停地咳嗽，慢慢地走开了。

藏从小就喜雨，尤其是秋雨，她喜秋雨的那份懒洋洋的觉。

“下来”在下降的速度上，是属于较缓慢的一，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树枝绊住。

雨中的夕是那么的飘缈，那么的孤寂。

所以他赌了。

在最后一秒半，藏爬上了第三十棵树，可是却没有足够时间下树。

他的睛却是黑的，漆黑的睛。

但是要由那么的树上摔下来，也非一般常人所敢的。

他确信这个女人多只能爬到第二十九棵树。

藏爬到第四棵时，杜天就有笑不来，可是她爬到第二十五棵，杜天又恢复笑容。

藏也在喃喃自语：“奇怪奇怪，我明明赢了，为什么没人问我要什么？”

“何必呢？”

秋雨绵绵，日已偏西。

夕却难得地现在雨中。

杜天当然早就算到这可能是女人设的局，他更算到这个女人不可能在一刻钟内爬完三十棵树。

杜天吃惊地望着他，藏也诧异地望着他，好像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看见藏从树上“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