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鱼贯而，陈次升却把宗泽留了下来，相对坐了一阵，他便不无艰难地开：“汝霖，你可是将此事通报了大人？”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后，他愈加觉得心中千万绪，竟不知说什么是好。良久，他长长叹息了一声。

这句既像恳求又像托付的话立时让宗泽愣在了当场，待到他反应过来时，立刻长一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陈次升官居左谏议大夫，正是谏官之首，听了这番话更觉动。他随手收起了桌上的空白奏章，然后环视了众人一，目光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

“汝霖，兹事大，你有多大把握？”陈次升明白宗泽的背景，此时立刻无比郑重地问。

“那也要圣上暂时息怒才行。”因为资历尚浅，因此宗泽从一开始就始终保持沉默，但现在着实忍不住了。“各位大人，如果知各位的好意，邹大人想必一定会激。但是，各位在竭力替邹大人考虑的同时，为什么不考虑一下自己？倘若别人是有心借这一次的机会清洗台谏，那又如何？”

锡、傅辑、吴师礼、孙谔、席旦、宗泽，光是这间屋里集中的十几人就把台谏中最有名的诤臣一网打尽。此时此刻，这些往日慷慨激昂的官员却个个铁青着脸，而桌上的奏疏到现在还是空白的。

“这事情哪有什么把握，我也不过是猜测。”宗泽苦笑着摇了摇，但面随之一正“我大宋向来不禁文人集会，若非如此，恐怕此时就有人来查问我们的行踪了。不是我危言耸听，倘若我们把这样一份联名奏折呈递上去，不一日，必定就会有人把我们今日的集会提来，到时候，谋串联之类的罪名就会加到我们上。各位，如今政事堂的格局大家都应该清楚，邹大人的事不过一个引，若是理得不好，圣上自登基以来创造的稳定局面恐怕就难说了。”

“可是我们就见邹大人陷危急而不救？”陈冷不丁地反驳“此次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构陷，若是我们能够说动圣上追查，未必就不能有好结果。”

陈次升见所有人都不发话，只能言提醒：“邹大人的风骨大家都很佩服，我也相信那伪折乃是有人假借邹大人之名图构陷，但是，在这个节骨上联名上书，给人的觉就是我们台谏抱成了一团，正是他们落井下石的好时机！”

清洗两个字一，室中顿时一片寂静，就连众人的呼声也微不可闻。包括陈次升陈祐在内，人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宗泽上，有心人更是在回想这几日的情况，脸上神情几乎都是变幻不定。官到这个份上，当然没几个人会是傻瓜，项令不假，可要是明知是陷阱还往里那就另当别论了。

陈次升的脸顿时更加挣扎了，突然，他狠狠一掌拍在了桌上，不无痛苦地闭上了睛。他当然知有同僚把矛对准了那个弹劾邹浩的人，可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那又有什么用，不过是加重了天的误会而已。

“当日邹志完面圣归来，陈瓘大人就问过他那奏疏如何置，当听到奏疏已经焚毁的时候便认为有不测之祸，如今看来果然如此。”他突然抬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宗泽，一字一句地说“汝霖你为监察御史虽然时间不长，但无论是御史台还是左右省谏官都对你颇有好评。我知你是学士推荐的人，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真的…到时候就要靠你了！”

“陈大人可是想，不要重蹈上一次陈祐大人上书的覆辙？”宗泽早就看破了陈次升的担忧，此时便毫不避讳地说“今晚多亏了陈大人，否则我人微言轻，绝对阻止不了大家。大宋能够有这么多诤臣着实不易，不能一次全都赔去。”

“我们之前的奏疏都犹如石沉大海，这个时候若是再联名上奏，圣上未必会听。”

“我们台谏向来都是独立的，虽然也有不肖之人听命于宰执，但是，我们这些人却不该为人所利用。”他见众人尽皆动容，知这句话说在了彼此心坎上。“我们各自上奏，那全都凭的是心中的公理，圣上即便加罪也不会为人挑唆，但是，联名上书却不同。我们固然可以名动天下载于史册，却置圣上于何地？今天大家就先回去吧！我相信，圣上乃明智之主，断然不会让人轻易构陷了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