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复了好几次。

“怎么？”

他回来了。她敲敲窗玻璃。他走了来。

“我要钥匙！你给我吧。”

药房里没有人。她正要去；但门铃一响，会惊动大家的；于是她溜栅栏门，连大气也不敢，只是摸着墙，一直走到厨房门，看见炉台上着一支蜡烛。朱斯坦穿着一件衬衫，端着一盘菜走了。

她借说老鼠吵得她睡不着，她要毒死老鼠。

天黑下来了，乌鸦在飞。

她来了。墙在发抖，天板要压垮她；她又走上了长长的小路，枯叶给风散，又聚成一堆，几乎把她绊倒，她总算走到了铁门前的界沟；她这样急着要开门，结果指甲都给锁碰坏了。然后再走了一百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简直要跌倒了，她才站住。于是她转过来，又一次看了一不动声的于谢堡，还有牧场，园，三个院落和房屋正面低上下的窗。

“可是我呢，为了得到你一个微笑，为了你看我一，为了听到你说一声‘谢谢’，我可以把一切献给你，把一切都卖掉，我可以活，可以沿街乞讨。而你现在却没事人似地坐在安乐椅里，仿佛你并没有使我吃过苦，受过罪！你晓得吗，没有你，我本来可以过得快活的！谁要你来找我？难是打赌吗？你说你过我，…刚才还这样说…啊！你还不如把我赶走呢！刚才你吻过我的手，手现在还是和的，就在这个地方，就在这地毯上，你跪在我面前发誓，说是永远我。你使我相信了：整整两年，你使我沉醉在最香甜的梦中！…唉！我们的旅行计划，你记得吧？唉，你那封信，你那封信！把我的心都撕碎了！…现在我来找他，找他。他又有钱，又快活，自由自在！我来求他帮忙，谁也不会拒绝的，我来恳求他，没有带来丝毫怨恨，他却拒绝了我，因为我要他三千法郎！”

“啊！我可怜你！”艾玛说“的确，我非常可怜你！…”

“我没有钱！”罗多夫不动声地答，控制住了的愤怒反而显得平静，这平静又像盾牌一样掩护了愤怒。

她把两个纽扣扔得很远，小金链在墙上碰断了。

于是她的光落在一支镶嵌着银丝图案的枪上，枪在陈列武的盾形板上闪闪发光。

忽然之间，她仿佛看到火球像汽泡一样在空中爆炸，像压扁了的圆球一样振发光，然后转呀，转呀，转到树枝中间，化在雪里了。在每一个炎球当中，她都家灯火，远远在雾中闪烁。

“钥匙！上那一把，放…”

她赶快接着说，声音很低，很甜，令人心醉。

“你没有钱！早知如此，我何必来丢这最后一次脸！你从来就没有过我！你也并不比别的男人好！”她吐了真心话，她不知如何是好。罗多夫打断了她的话，说他自己也“手拮据”

于是她的境才像无底的渊，现在她前。她不过气来，脯得都要裂开了。她一激动，英雄气概也油然而生，这使她几乎到快乐，就跪下山坡，穿过走的木板桥，走上小街小巷，走过菜场，来到药房门前。

“要是你真没有钱，你的枪托上就不会镶嵌银丝！你也不会买珍珠贝壳装饰的座钟！”她指着布尔的座钟继续说“更不会给鞭接上镀金的银哨——（她动手摸摸银哨）——当然不会在金表上挂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了！唉！你什么也不缺！甚至卧房里还在一个放酒瓶、酒杯的拒；因为你不肯亏待自己，你要生活得舒服。你有房，田产，树林；你去围场打猎，去黎旅行…咳！哪怕就是这小玩艺儿，”她拿起炉上的衬衫纽扣来，声说“就是这微不足的小东西！也值好多钱呵！…啊！我并不要你的，你自己留着吧！”

“那我得告诉老板。”

她怅然若失地站着，不再觉到自己的存在，只听到脉搏的动。仿佛震耳聋的音乐弥漫在田野间。她脚下的泥土比波还更柔，犁沟在她后来似乎成了汹涌澎湃的褐大狼。她脑中的回忆、想法，也都一下了来，就像烟火散发的万朵金。她看到了她的父亲，勒合的小房间，她幽会的秘室，还有其他景。她的神经错，害怕起来，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当然还是模模糊糊的，因为她居然忘记了使她落到这个地步的原因是金钱问题。她只到情的痛苦，一回忆起来，就丧魂失魄，好像伤兵在临死前看到生命从血的伤一滴掉一样。

“

板很薄，听得见餐厅里叉碰盘的响声。

“啊！他们在吃晚餐。等一等吧。”

他瞧着她，奇怪她的脸怎么这样惨白，在黑夜的衬托下，更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在他看来，她简直得奇，像幽灵一样不可攀。他不了解她的意图，但却有不祥的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