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须要保留今天，明天，你整个的未来，让它们绝对自由，不要被你的人占领。

如果你心的姑娘另有所，你还她自由。

为离弃一切；然而，你听我说…

悲剧是刻的，领悟悲剧也须有刻的心灵。“情浅薄的人遇到不幸，他的情仅只是演说式的作。”然而这不是悲剧。人生的险难关最能检验一个人的灵魂浅。有的人一生接连遭到不幸，却未尝验过真正的悲剧情。相反，表面上一帆风顺的人也可能经历大的内心悲剧。一切贵的情都羞于表白，一切刻的验都拙于言辞。大悲者会以笑谑嘲命运，以容掩饰哀伤。丑角也许比英雄更知人生的辛酸。默生举了一个例：正当喜剧演员卡里尼使整个那不勒斯城的人都笑断肚的时候，有一个病人去找城里的一个医生，治疗他致命的忧郁

我曾经计算过，尽我有生之年，每天读一本书，连我自己的藏书也读不完。何况还不断购新书，何况还有图书馆里难计其数的书。这真有令人绝望。可是，写作冲动一上来，这一切全忘了。默生说得漂亮：“当一个人能够直接阅读上帝的时候，那时间太宝贵了，不能够浪费在别人阅读后的抄本上。”只要自己有旺盛的创作，无暇读别人写的书也许是一幸运呢。

世事的无常使得古来许多贤哲主张退隐自守，清静无为，无动于衷。我厌恶这哲学。我喜看见人们生气地创办事业，如痴如醉地堕情网，痛快淋漓地享受生命。但是，不要忘记了最主要的事情：你仍然属于你自己。每个人都是一个宇宙，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自足的神世界。这是一个安全的场所，其中珍藏着你最珍贵的宝，任何灾祸都不能侵犯它。心灵是一本奇特的帐簿，只有收，没有支，人生的一切痛苦和乐，都化作宝贵的验记它的收栏中。是的，连痛苦也是一收。人仿佛有了两个自我，一个自我到世界上去奋斗，去追求，也许凯旋，也许败归，另一个自我便着宁静的微笑，把这遍汗和血迹的哭着笑着的自我迎回家来，把丰厚的战利品指给他看，连败归者也有一份。

情不自禁地要喊声来：这是我的思想，这正是我想说的，被他偷去了！有时候真是难以分清，哪是作者的本意，哪是自己的混和添加。沉睡的受唤醒了，失落的记忆找回了，朦胧的思绪清晰了。其余一切，只是死的“知识”也就是说，只是外在于灵魂有机生长过程的无机。

你应当知半人半神走了，神就来了。

五还有一余兴，也一并写下。有句成语叫大智若愚。人类神的这逆反形式很值得研究一番。我还可以举大善若恶，大悲若喜，大信若疑，大严肃若轻浮。在默生的书里，我也找到了若印证。

默生赞赏儿童上那不怕没得饭吃、说话事从不半随人的王公贵人派。一到成年，人就注重别人的观，得失之患多了。我想，一个人在神上真正成熟之后，又会反璞归真，重获一颗自足的童心。他消化了社会的成规习见，把它们扬弃了。

人在世上，总要有所依托，否则会空虚无聊。有两样东西似乎是公认的人生支，在讲究实际的人那里叫职业和家，在注重神的人那里叫事业和情。也，职业和家是社会认可的满足人的两大望的手段，当然不能说它们庸俗。然而，职业可能不称心，家可能不满，望是满足了，但付了无穷烦恼的代价。至于事业的成功和情的幸福，尽令人向往之至，却更是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且，有些神太的人，即使得到了这两样东西，还是不能摆脱空虚之。

所以，人必须有人格上的独立自主。你诚然不能脱离社会和他人生活，但你不能一味攀援在社会建筑和他人上。你要自己在生命的土壤中扎。你要在人生的大海上抛下自己的锚。一个人如果把自己仅仅依附于外的事，即使是极其好的事，顺利时也许看不他的内在空虚，缺乏基，一旦起了风狼，例如社会动，事业挫折，亲人亡故，失恋，等等，就会一蹶不振乃至神崩溃。正如默生所说：“然而事实是：他早已是一只漂着的破船，后来起的这一阵风不过向他自己暴他狼的状态。”默生写有长文情歌颂情的魅力，但我更喜他的这首诗：为牺牲一切，服从你的心；朋友，亲戚，时日，名誉，财产，计划，信用与灵，什么都能放弃。

四有两自信：一是人格上的独立自主，藐视世俗的舆论和功利；一是理智上的狂妄自大，永远自以为是，自我觉好极了。我赞赏前一自信，对后一自信则总是报以几分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