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积雪仍未化去，沉重的蹄踩在上面，往往会带起一片泥浆，溅在骑手们上。渐渐的，白袍的下摆已经是污黑一片，靴上也都是泥，而所有人在疾驰时却无暇注意这些光景，个个望前方夹腹，竭尽全力保持着自己的队形。

李贤也没少凑闹，只不过他和程伯虎的准比起薛丁山差远了，十支箭里倒有一半是放空的。于是，看到人家追上来，两人对视一赶逃跑，留着薛丁山继续一箭一个的神箭表演。

他们的脸不会太好看。

“还是说，你想要我砍下你的脑袋，拿去跪地求唐军罢兵，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个误会！”金信猛地拽住了金钦纯的衣领，竟是仍有壮年时的力气“你若是想这么，我现在就可以大义灭亲！给你那些亲兵居然都调教成了现在的样，若不是他们莽撞，我怎会不得不痛下杀手？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

这突如其来

“可是大哥…”

看到金信穿好披挂，抓起佩剑就怒气冲冲地往外冲，金钦纯满心的委屈全堵在了嗓。这能怪他么？想当初参与整件事的还有现在的新罗王金法，金信怎么不冲去找大王理论？满心沮丧惶惑的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抓着一把宝剑也冲了去——不怎么说，他也是大王任命的真正的主帅！

而在最后那响彻云霄的呐喊声中，苏毓却向李贤投来了一个狡黠的神，那义仿佛是在说，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够单单用爷爷一个人的借？于是，尽李贤无可奈何，但面对一群刹那间血沸腾矢志一战的玄甲兵，他除了慷慨激昂地表达一番激励，几乎不可能摆第二姿态——唐军必胜，仅此而已。

薛仁贵一走，李贤当然也可以走，回在路上和另一拨援军李敬业和盛允文会合，他至少就有四五千人，本不用发愁。然而，他这人偏偏就有些倔脾气，那边新罗来援的三万人想必不知薛仁贵的存在，只要一开打，基本上不可能放过来。至于这土城中兵不过六千，抵挡两下拖延一时间正是他该的事。

“上弓！”

话响起时，李贤登时愣了，可那些亲兵受到的指令就重复上的话，因此立刻又一级级重复嚷嚷：“为雍王殿下雪恨！”

再说了，只有他亲自上阵激战过了，才会让朝中文武闭嘴不是么？

“上，回撤！”

此时此刻，新罗大本营内已经成了一团——刚刚唐军的连番叫嚷实在是声音太大，毕竟这里不止是旷野，还有一座小城，而且唐军赫然是摆了兴师问罪的架势。

霍怀恩一声吼，一群人立刻掣弓，箭朝天拉动弓弦，当第一批人冲来的时候，几百支羽箭飞起抛了过去，那边顿时稀稀拉拉倒下了十几个人，剩余的人猛地一声喊，队立刻加速朝这边冲了过来。

霍怀恩是过贼的人，而亲兵团更是多半来自陇右，几乎人人都有贼心得，这敌我退敌疲我打的心得可谓是人心。再加上李贤从不给掣肘，这亲兵团的打法自然更加自由，于是，就只见一群人上便呼啦啦齐齐溜了，落在最后的薛丁山还发挥了他的无双骑功夫，几乎是箭无虚发，每一声弓弦响必定有一个人掉下来。

得知乃弟曾经去通知了三万军来援，金信已经打消了所有的侥幸，知此事再难善了。连番传令之后得悉唐军分兵，他立刻准备豁去先打上一场，至少逮到了李贤之后还可以作为讨价还价的资本，谁知这边刚准备发就被金钦纯死死拦住了。

“大哥，不能打啊！”虽是一母同胞，金钦纯却生得比金信还老相些，此时几乎是痛哭涕地挡在了金信前，那老泪纵横的样简直是异常可怜：“大唐分明是有意寻衅，此番乃是故意而为，若是我军战失利，那唐军趁势袭，整个新罗就全完了！有三万人的威慑，大唐说不定会…”

“为雍王殿下雪恨！”

而就在薛仁贵他们刚刚离开山丘之后，李贤就命人燃起了第二堆篝火，那烟火比第一次更旺，烟比第一次更。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金信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把弟弟踢开，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和失望“当初你编造我鸩杀苏定方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新罗会遭殃！当初你瞎说李绩之病乃是天佑新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连累这么广！如今不打也是死，轰轰烈烈打一场至少还有两三成的胜算，你还说这么脓包的话有个用，谁让你傻到去调了那三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