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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
……
再见到夏芸,是第二天清晨。
病房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她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受惊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兔子。她的目光在病房里逡巡,最
终对上了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门框。
我看着她,然后对着她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
「鬼鬼祟祟的干嘛呢?」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是平静的,冲她招招手,
「进来啊。」
「……阿闯。」她犹犹豫豫地挪到我床边,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站定了,
却不敢坐下,只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勾住了我病号服的衣袖。
「对不起……」她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头埋得更低了。
我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凌乱的发顶。
「没事的。」我说,「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他要跳楼,你不可能不管。」
我的手指顺着她的头发滑到肩膀,轻轻拍了拍。
「没事的,」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重复道,「我能理解。」
……
(23)年集
2007年的情人节几乎紧挨着除夕。我只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得出院,否则就要
赶不上和母亲一起吃年夜饭了。
好在那道伤口确实不深,换了药,纱布底下只隐隐有些发紧,不碰就不疼。
夏芸帮我办完出院手续,跟我一同去车站。票是一早就定好的,两张都是卧
铺,包皮自告奋勇半夜帮我们去排的队。
不过春运的票不好买,哪怕这样也没买到同一趟车次。当时我们都很遗憾不
能同乘一段,但现在想来我却感到一丝丝说不清的庆幸。
火车站人潮汹涌,空气里混杂着汗味、泡面味和归心似箭的焦躁。广播声刺
耳地回荡。在进站口前,她停下脚步,仰起脸看我,眼圈又有点红。
「阿闯,」她的声音混在嘈杂的人声里,显得有些单薄,「我回去……绝对
不会再跟阿辉联系了。我保证。你……你相信我。」
我低下头,看着她带着水光的眼睛,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手感还是那么松软。
「嗯,我相信你。」我点头。
她像是得了什么珍贵的赦免,猛地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随即又更用
力地抱了我一下,然后迅速松开,像是怕耽搁我。「快进去吧,路上小心,到了
给我打电话。」
「好。你也照顾好自己。」
看着她拖着小小的行李箱,单薄的背影一点点被人潮吞没,最终消失在拐角,
我站在原地没动。喧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地响。
我拿出燕姐送我的诺基亚,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次,最后还是慢慢按出一
行字:
「燕姐,过年怎么打算?」
发送。等待。心里没什么确切的期待。
几乎就在我以为不会有回音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