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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掌心压着龙鳞令,暗金色的令纹被他捂得很深,只泄出极淡
一丝气息给苏清月借用。他没有立刻说不行,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用一句话定下所
有人的选择。他看着苏清月眉心的冰纹,看着她额角细细的汗,看着她腹中孩子
因旧咒牵动而起伏的轮廓,眼底的火色沉得很深。
他当然不愿意。
可他也知道,苏清月说的是对的。
屋里现在没有一个人能承受硬闯。碧水产后虚弱,两个孩子一哭便可能泄出
血气;小蝶身上有镜心真元,尚不稳定;苏清月临近生产,又被母印盯住;云芷
霜一个人不可能带着所有人从包围中杀出去。陆铮自己可以杀,可杀出去之后怎
么办?他能抱一个,背一个,护一个,可护不了所有人的气息,挡不了母印从天
上看下来的一眼。
所以他问:「你要我怎么配合?」
苏清月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让她很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别的
什么。若是从前,陆铮大概不会问她要怎么配合,他会直接压住她的咒,或者告
诉她不许冒险,然后自己用最蛮横的方式去撞开一条路。可现在他站在那里,明
明眉眼间仍旧压着戾气,明明握住龙鳞令的手背青筋微浮,却没有替她做决定。
她没有多看他,只怕看久了心神会乱。
「龙鳞令再亮一次。」苏清月道,「不要亮得太重,要像你发现西南有眼之
后,匆忙想用龙鳞令借北面刀眼强行遮身。母印那边必须看见你的急,也必须看
见你没有完全乱。」
「为什么不能完全乱?」小蝶不解。
这次答她的是碧水。
「太乱就是假。」碧水低声道,「陆铮这种人,就算真被逼到绝境,也不会
像普通逃亡修士一样慌得没方向。他若忽然只剩狼狈,天界反而不信。」
苏清月看了碧水一眼。
碧水懒懒垂着眼,明明脸色苍白得像随时会倒下,语气里却有一种熟悉的妖
王阴冷:「要让对方相信自己赢了半步,又没赢全。看见你们想骗他,看见你们
发现自己骗不过他,最后看见你们改走一条他觉得你们不得不走的路。这样,他
才会调人。」
苏清月淡淡道:「你倒是懂。」
碧水扯了扯唇角:「本宫以前吃人,靠的又不只是牙。」
小蝶听得后背发凉,却又莫名觉得此刻的碧水姐姐比平时更像一个真正的妖
王。她不只是产后虚弱地抱着孩子,也不只是依赖陆铮庇护的女人。她曾经盘踞
水府数百年,懂诱饵,懂困局,也懂猎物被逼到最后时会怎样挣扎。如今这份阴
冷手段不再用来困住别人,反而用来帮她们从别人的网里钻出去。
苏清月闭上眼。
地上的北线缓缓亮起。
那光不是火光,也不是普通灵气,而是一种带着命理寒意的青白色。它从苏
清月指尖往前游,先是沿着废城图上西南那条线轻轻晃了一下,像一缕逃亡者被
人发现后骤然缩回的气息;随后它猛地折向北边,贴着旧营刀眼的方向急促延伸
,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被迫转向后的紧绷感。
陆铮按住龙鳞令。
令牌在他掌心轻轻一震,暗金纹路从边缘浮出一线。那一线气息没有直冲天
际,而是被他压得很低,像一个身负重伤的人藏不住身上的血味,只能匆忙用衣
袍裹住,却仍在行走间漏出几分。苏清月便借着这几分,将「龙鳞令转向北面」
的假象送入母印子咒里。
她的脸色更白。
冰纹之下,青白咒光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远处有人察觉到她的动作,伸手想
把这缕方向拽得更清楚。苏清月的腹中孩子被那一下惊动,重重一动,疼得她指
尖一颤。小蝶几乎要伸手扶她,却在看见苏清月微微摇头后停住,只能把另一只
手按在灶边,死死守着那点火。
火不能灭。
这是她的事。
苏清月唇角溢出一点血。
陆铮眼神一沉,掌心火意本能地要涌出,却被她低声止住:「别动。」
他硬生生压住了。
那一瞬间,屋外残街传来极轻的风声。
不是寻常风声,而是云芷霜回来的声音。
她从门外闪入时,衣袖上沾着一层湿冷泥灰,脸侧多了一道细细血痕。那血
痕不深,却从她冷白的皮肤上斜斜划过,让她原本英气冷峭的脸多出几分真正从
危险里走过的锋利。她没有顾得上擦血,只把门重新封住,目光一扫便落到地上
的三条线和苏清月眉心的咒光上。
「西南干渠有眼。」她说道。
陆铮看向她。
云芷霜快步走近,低声道:「不是人,是一枚鸦符,嵌在干渠入口上方的枯
木里。我没毁,只削掉半边符翅。它还能看,但看得会慢半拍。」
苏清月睁眼,苍白脸上终于浮出一点极淡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