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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10/10)

“姐姐你……”

段灵墟恨恨道:“没事,荀知命脑子有水,待会儿蒸干了就好了。”

第40章

芭蕉走后,荀知命目光悠远,脸上有一抹恸色。

弄风看一眼荀知命,又瞧一瞧门外段灵墟的虚影,劝道:“兄长,段姐姐身娇体弱……”

荀知命眉间拧起一个“川”字,有些烦躁,又有些恼恨:“是我平日太纵着她了,将她惯得无法无天。她在我这院子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过两天她便要随我去玄霄阁,那里头都是些什么人,她又几条小命能丢!”

“可是……”弄风心里还是很不落忍。

“不是倔吗?不是逞威风吗?今日就给她个教训吃!”荀知命恨声道:“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扶她起来,让她跪!”

弄风看荀知命这幅不容置喙的模样,也没了招,只好唉声叹气地走出去。

段灵墟跪在外头,脸色比荀知命还臭,弄风心里想,真是对冤家。

他半蹲到段灵墟跟前:“好姐姐,跟王爷认个错吧,他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段灵墟不说话,闭上了眼睛。

弄风挫败:“哎呀你们这是何必呢?!”

段灵墟依旧沉默,弄风彻底服了,再不管他们俩。

荀知命枯坐在书案前,桌上是他今日的习字,写的是那日进宫,段灵墟诵出的那篇写景的文章,檐牙高啄的“檐”只写了一个木边旁,就搁了笔,狼毫笔尖的墨迹早已干涸。

天阴,万里苍穹不见日。

荀知命辰时末刻砸了砚台,一直坐到现在申时,丫头送来的午饭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他一动未动。

他已经冷静下来,可心中恨意未消。

他也不知自己在恨些什么,段灵墟作为管家,差事实在做得出色,今天早上她劝他收了芭蕉的那段话,放在京中任意一个公子哥儿身上,都得夸她一句尽职、周到。

但他就是恨,恨的就是她的尽职、周到。这份尽职和周到的背后,是她对他的凉薄,段灵墟这个丫头,真是狼心狗肺,全无心肠!

因为愤怒,荀知命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外头是不是很冷……廊下烧碳的炉子旺不旺……她那点小身板,究竟撑不撑得住……

申时还未过半,天竟然就有些擦黑了,看来太阳今日是真的出不来了。

荀知命的双眸染上急色,段灵墟,只要你开口,我便饶了你……只要你开口,无论你说什么,我都饶了你……

荀知命天人交战,却被一道声音打断——是负责洒扫的丫头在门口怯生生问:“王爷,可需要掌灯?”

“不必。”荀知命沉声回答,他耳根微动,可除了丫头远去的脚步声,竟再没有别的声响。

他再也等不了,站起身来。

段灵墟倒不是不想出声,是她实在没有力气。

现下本就是春寒料峭的时节,今日又格外冷。

她双手交叉,环抱着自己,想要最大限度地防止周身的温度流失。正当此时,她突觉颈后袭来一丝凉意,她哆哆嗦嗦回头,才发现院子里飘起了雪花。

等这场雪化了,就是春天了吧。

段灵墟凄然一笑,她最喜欢春天。

荀知命终于一把将灵机堂的门推开,映入他眼帘的,就是跪在地上但已然缩成一团的段灵墟。

他转头一看,连廊尽头的暖炉早就没了火光,那是段灵墟想的法子,在连廊两头放上大鼎,烧炭火。因为这一招,他的灵机堂过了一个暖冬,冬来前种下的花花草草也尽数活了下来。

这炉子熄了,为什么没有人添碳?!这些下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他又是……他又是生什么混蛋王八气!

荀知命心中一阵锐痛,解下自己的外衫,箭步冲上去裹在段灵墟的身上,他眼眶被心脏的痛觉染红:“段灵墟,你骨头怎么这么硬?!你就宁死都不愿跟我服软吗?!”

段灵墟抬头看他,她的脸因为寒冷而苍白,双唇的血色也淡了,她觉得头晕,只虚虚看到荀知命轮廓,又隐约听见他在一遍遍叫自己的名字。

段灵墟累极了,但心里依旧在骂,荀知命你这个狗贼!你死后不得超生成了男鬼,你该啊!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你满地球找找,谁能比你狗啊!

她脑子里正骂街,荀知命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这狗贼好像吆喝了几声,好像还说什么“叫郎中”……

她迷迷糊糊被抱到床上,荀知命将被子一层层盖到她身上。

她意识迷离之际,终于听到了荀知命在说什么,他说:“对不起……”

段灵墟冷冷笑了:“荀知命,我真的……很讨厌给人下跪……”

荀知命面露痛楚,继而承诺:“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接下来的一句话说完,段灵墟就昏睡过去,她本以为她是在心里说的,说给自己听,给自己打气。她并不知道,她的意识已经不受控制,这句话被她说出了声。

荀知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瞳孔一霎紧缩。

“荀知命,我蔑视你们这里的一切,我永远……不会背叛……我的文明……”

……

段灵墟再次醒来,是在第二天。

还是在那张床上,荀知命还是在写字。

段灵墟晃了晃脑袋,她隐约记得她好像跪了几个时辰,好像还冻晕过去了,但眼前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熟悉,不是出现过吗?

她不是传统穿越吗?怎么还整上无限流了?

荀知命听见动静,回了头,见她起来了,赶紧走到床边,用手背摸她的额头。

段灵墟想,还好还好,荀知命这个动作还是比较创新,头一回见,不是中式恐怖无限流。

“未再发热。”荀知命松了口气,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关切:“腿疼不疼?昨日郎中给你施了针,可觉有效?”

段灵墟心里冷笑,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于是她开口:“你不觉得自己惺惺作态吗?”

这是一句很有气势的质问,段灵墟就是想跟荀知命过不去。

可是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她的计划就赶不上变化——她的喉咙生疼,声音也哑了,哑到她觉得她的当务之急赶快离开这里,想办法去迪士尼。

荀知命面有愧色:“我知你气我,但先莫说话,郎中说你寒气入体,引发喉痈,近几日要好好将养,多饮水,少说话。”

说罢,荀知命便起身,给段灵墟倒了一碗水,送到她嘴边:“已经放了一阵子,该是不烫。”

段灵墟翻了荀知命一个白眼,将水碗接过来,小口将水喝进去,喉咙痛略有缓解。

荀知命认真看着段灵墟,温言解释道:“我没有纳妾室通房的打算,我母亲受尽为妾苦楚,我虽是男子,却也是她的儿子,不愿让其他女子步我母亲后尘。那日你要我收了芭蕉,我气急了,罚你罚得重了,我跟你道歉。”

段灵墟听了这话,气消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荀知命相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男子,有一定的先进性,但他总体依旧是个很落后的男人。

你说他混蛋吧,他还知道体谅母亲,不纳妾不纳通房,但你说他超脱尘俗吧,他转头就体罚你,一不留神就要命的那种。

段灵墟黑着脸继续喝水,对荀知命的道歉毫无回应,荀知命只觉焦躁,却无计可施。

“兄长,药熬好了。”弄风端着药进来,看到段灵墟坐在床上,脸上一喜:“姐姐你终于醒了!”

弄风想要将药递到段灵墟手上,却被荀知命接过来,弄风则挪了个凳子,坐在床边。

荀知命用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喂到段灵墟嘴边,段灵墟没跟他客气,将药喝进去。

弄风看着许久不见的“温馨”一幕,不由替荀知命说话:“姐姐你不知道,你睡了三天两夜,还高热了一次,兄长衣不解带地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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