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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里头瞧了一眼:“陈管家不会逾矩,让我过去,应当是先问了王爷的。”
“你觉得侯爷找你,是因为什么?”段灵墟问。
芭蕉摇头:“不瞒姐姐说,之前樱桃还在的时候,陈管家也经常偷着过来,都是问一些识草斋的杂事,那时我都打哈哈应付过去了。自打除夕之后,陈管家就没再来过。这次……我也不知是为什么。”
段灵墟低头思忖片刻,看向芭蕉,目光恳切:“芭蕉,王爷之前的处境你也清楚,我是他这边的人,自然向着他。但我也知道,你父母都在侯爷手底下做事,你也有你的不得已。我只一个要求,今日无论他们问你什么,你不能说谎。咱们王爷韬光养晦不假,但他没害过这个府里的别人,你可以出于立场,不向着他,但他待你不薄,你不能帮着别人欺负他。”
段灵墟说得坦诚,芭蕉心有戚戚,点了点头。
段灵墟不知道的是,荀知命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盲公因为视觉缺失,听觉和嗅觉也远超旁人,院子里的这段对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正在灵机堂议事的他们的耳朵。
盲公欣慰一笑:“段姑娘真是侠义心肠。”
盲公说得意味深长,荀知命面色平静如水,可心里早已山呼海啸。
“你不能帮着别人欺负他。”
这句话仿佛生了魔力,在他耳边反复盘旋。
侠义……
所以……只是出于侠义吗……
第37章
寄售合同签得顺利,段灵墟午时刚过就回了府,本想随意垫吧点吃的,下午好好补个觉,哑婆和郝妈妈却找到她。
两人神色都有些凝重,段灵墟意识到事出反常:“怎么了?”
哑婆看郝妈妈一眼,郝妈妈道:“芭蕉一早就被侯爷叫了过去,直到现在都没回来。侯爷那边让陈管家传了话,说今晚上要到识草斋用晚饭。”
段灵墟也蒙了:“侯爷要到咱们这儿吃晚饭?”
“不止侯爷。”郝妈妈道:“贾姨娘和少爷小姐们也要过来,也就是说,咱们要用两个时辰,做一桌家宴出来。可小厨房东西不多了,芭蕉今天本来应该出去采买,也没去成。侯府的厨房尽是贾姨娘的人,讨要东西恐怕得碰钉子,这可怎么办……”
段灵墟低头想了想:“出去买肯定是来不及,厨房还有些青菜豆腐,能应付一下。另外我今天出门,饴山坊的老板送了我一些手信,可做甜品。郝妈妈,你带几个丫头,去鸡窝里把鸡蛋捡一捡,再让几个小厮去湖上转转,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凑一桌菜应该不难。”
“行,我这就去办。”郝妈妈应道。
段灵墟又看向哑婆:“少爷午睡了吗?”
哑婆摇摇头,段灵墟快步走向灵机堂。
荀知命正眯着眼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段灵墟没好气:“你倒沉得住气。”
荀知命没睁眼:“有什么好沉不住气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无事不登三宝殿。你爹十几年没进你这院子了,突然就要来吃饭,你心里不打鼓吗?”
荀知命笑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段灵墟看他胸有丘壑的模样,不知怎么,也安下心来,也是,不过就是一顿饭,能吃出什么花儿来。
段灵墟想到什么,蓦地靠近摇椅,蹲下身子:“喂,荀知命,我之前翻你用的那些药材,里头有一味大黄,可以当作泻药。我还没扔呢,要不要加到老荀头儿的饭碗里,给你出气?”
荀知命睁开眼睛,转头看她,狡黠的笑容就这样横在他眼前。
“咚……咚……咚……”他听到胸腔里澎湃的声响。
见荀知命直直看着他不说话,段灵墟有些心虚:“这法子……确实是有点下作了哈,有辱咱们……”
“好。”荀知命打断段灵墟。
“啊?”
荀知命露出淡淡的笑意:“为我出气。”
“行!”段灵墟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
她倒不是纯为了荀知命,也是为死去的长乐公主萧筠抱不平,更是为自己的补觉计划泡汤叫屈。
于是铺设餐具的时候,其他人的小碗中盛的是为喝鱼汤准备的白胡椒,而荀白玉的胡椒里则掺了相当剂量的大黄。
夕阳西下,晚霞落进识草斋的院子里,荀白玉和贾姨娘带着侯府的儿女们浩浩荡荡走了进来。
除夕那场闹剧太乱,段灵墟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荀知命的兄弟姐妹。
侯夫人夏桂香膝下的长子荀向东近日染了风寒,告了假,没能来;荀白玉跟夏桂香所生的女儿荀芸儿在蓉州时已经嫁人。今天来的几位少爷小姐,是贾姨娘所出的二少爷荀长亭、五少爷荀长道、八小姐荀桑儿;以及柳姨娘所出的两个女儿,六小姐荀朵儿和七小姐荀兰儿。
段灵墟在心里反复数着这几位的排行,古代大家族的人口真是难记,怪不得中国人以前有族谱呢,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主子们都进来了,段灵墟才发现芭蕉跟在人群后头,她面颊有些发红,不知是天冷冻的还是如何。两人目光对上,芭蕉冲她笑了笑,这笑容里不知道为什么,有几分难为情,但不像是受了难为的样子。
那就好。段灵墟心里松口气。
一群人落了座,假客气几句,便开始吃饭,没吃两口,荀白玉便称赞道:“识草斋厨子的手艺真是不错,湖鲜做得一点泥腥味儿都没有,小青菜嫩得能掐出水来。我瞧着易之这阵子也胖了些。识草斋的管家……做得好!是谁啊,让本侯好好瞧瞧。”
突然被点名,段灵墟先是一愣,但很快调整了表情,她上前一步,附身行礼:“奴婢段灵墟,见过侯爷。”
荀白玉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若有所思看了好一阵,最终笑着看向荀知命:“衡王殿下昨几个来了群贤书院,提起上元节易之进宫的趣事,说你身边有个婢女救了澄华郡主一命,说的就是这丫头吧。”
荀知命也笑:“丫头出身乡野,知道民间一些救人的野路子,没想到在宫里能用上,也是她有时运。”
荀白玉又冲管家道:“老陈啊,回头从库房里,挑几件儿体面的首饰给这丫头。她救澄华郡主,是给咱们侯府立功,当赏!”
“是”老陈应道。
段灵墟也从善如流:“多谢侯爷赏赐。”
段灵墟本以为荀白玉还要飙一阵子演技,没想到荀白玉很快就说起了正经事。
“易之,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荀白玉摆出示弱的样子:“你二月二就要去玄霄阁履职,陛下器重你,这是咱们荀家的荣耀。若你祖父还在,不知该多高兴。”
荀知命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如果说整个怀襄侯府,除了母亲之外,还有谁是真心待他好,那便只有老侯爷荀阿牛。老人家还在的时候,怕荀知命堂堂皇家血脉,生在这样畸形的家庭中,性子会愈发压抑,便经常在荀知命读完书后,带他出去玩。他教会了荀知命骑马、下棋、钓鱼……这些记忆是荀知命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