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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若薛傅延在允州丢了性命,这更无法收场,惹不起,倒是躲得起。”
“这些交给本宫。”
罗天华脸色变了变:“公主殿下这是何意?”
“回京后,权当这几日的事没发生过,我,薛傅延从未来过允州,陈铭云和陆湘我也会护送回允州。”
“公主的好意罗某心领了,但不必劳烦您……”
罗天华不接茬,萧钰也不肯给他推辞的机会:“您知道牢中那克努的身份,且对影蝎卫的了解不比我少。”
“不愿告诉我更多,是不相信我,还是我还没有拿出让您心动的条件?”
萧钰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良久,罗天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非是罗某不愿,实乃不能,影蝎卫行事诡谲狠辣,无孔不入,陈铭云的父母便是前车之鉴,这滩水越淌越浑。”
“罗大人的顾虑,我知晓。”萧钰语气稍缓,“但正因影蝎卫势大根深,危害不容小觑,才更需要将其连根拔起,永绝后患,您若不这么想,也不会接下陈铭云父母临终之前交托于您的东西。”
罗天华不动如山的脸上终于挂上了几分难以置信:“您如何得知此事?”
萧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道:“故友托付,忠义相守。您不负亡友所托,隐忍负重多年,此等情义,本宫感佩于心。”
“但如今,已非独善其身之时,我需要您手中的线索,更需要您这位深知内情的长者鼎力相助。”
罗天华依然缄默不言。
萧钰凝视着他,正色问道:“罗大人,令郎当年可是在临江渡口出的事?而令千金还活着,对吧?”
罗天华终于抬头,眼中尽是震惊。
“您如何得知?”罗天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令郎的事,或许并非意外,而在人为,而令千金在影蝎卫手里,眼下也难寻下落。”萧钰目光沉静,“这也是我今日一定要与您详谈的原因。”
罗天华望着眼前这个女子,长叹了一声:“罢了,罢了。您说出这些时,我已经没得选了。”
他领着萧钰到书房,熟练地触动挂画后的机关,取出一本陈旧的册子,递给她:“这是我这些年来,凭借各种机缘,暗中记录下的所有与影蝎卫相关的线索,可疑人员及金银往来,其中有些关联,恐怕会牵扯出意想不到的大人物,或许对公主有用。”
萧钰接过册子,抚过粗糙的皮面,能清晰地触摸到上面被反复翻阅的痕迹,以及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多谢。”她轻声说道,将册子小心收好。
萧钰接连抛出关于陈铭云父母的遗物、他一双儿女的真相,让罗天华全然无从招架。
他虽满心疑惑萧钰究竟从何得知这些隐秘,但此刻,这一切似乎都已不再重要。
“先前提到画像上的人,在下确实有所隐瞒。”罗天华坦言,“此人我认识,他是影蝎卫的大祭司,名唤提婆珈。”
萧钰耐心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公主想必知道,罗府的生意遍布大夏乃至境外,包括暹罗,其中也有些不便明说的门路。”罗天华语气渐重,回忆道,“一次偶然,我在生意往来中结识了他,起初并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直到犬子出事不久,小女也突发怪病,症状与故友陈氏夫妇当年如出一辙,我遍寻名医却无计可施,提婆珈忽然到访,送来一剂药,小女服下后居然真的痊愈了。”
他顿了顿,面色愈发凝重:“当时我便觉得此事蹊跷,暗中调查后才得知,他效命于一个神秘组织,在其中的地位颇高。后来提婆珈主动摊牌,要求与我合作,将境外的毒虫运往大夏各地,而他开出的条件,除了巨额钱财,还有小女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祝饱贝们开开心心,吃饱饱,睡好好[撒花]
[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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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明灯相照
“那时候我别无选择, 只能应下这门交易,这些年,我一直协助他们运送货物, ”罗天华长叹一声, 面露惭色坦言,“当然,也做了不少腌臜事。”
萧钰看着他, 一言未发。
“但每一笔往来,我都暗中记录在册, 盼着有朝一日能有别的用处,也算稍赎罪愆。”他喟叹,“小女虽得以保全性命, 却始终被他们控制在手中,成了牵制我的筹码。”
他没有辩解什么,被要挟是实情,但协助影蝎卫运送货物也是不争的事实。
萧钰问道:“前段时日,京中码头漕运司总督查获一批陶瓮,里面除了一些普通的器具外,每只瓮内藏有毒虫, 这也是经您之手运送的?”
“是我,彼时秋收, 无疑是想祸害京畿作物,但前两月码头失火, 闹出来不少事端, 按理说不应走水路, ”罗天华明白过来, “后来京中传来消息说这批货被查获,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冲着您去的。”
萧钰翻动着手中的册子,循着日子找到了那批货的批注,与她在码头清点的数目和物件完全吻合。
罗天华继续道:“提婆珈精通毒理,他借我的商路,将炼毒所需的原料分批运入境内,在册子里都有所记录。我虽不知具体炼制之法,但从往来线路看,最终制成的毒物都被送往金陵方向。”
萧钰闻言心下一惊。
金陵与浣南相距不过四百里,若毒物再从金陵运往浣南,根本费不了多少时日。看来来年春日浣南那场突如其来的瘟疫,极有可能就是提婆珈一手所为。
罗天华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这是故友冒险留下的一份毒物样品,我一直小心封存着,此前不敢找人查验,生怕打草惊蛇,您回京可找人查验。”
萧钰接过木匣,沉吟片刻:“您也不知罗小姐此刻身在何处?”
“小女被提婆珈的人看守着,每月我只能探望一次,每次地点不同,且必有他们的人在场。”
外头传来更鼓声,萧钰将册子与木匣仔细收好:“罗大人且宽心,今日我既已知晓此事,必不会坐视不理,还请您暂时如常与他们周旋,待本宫安排妥当,自会设法营救罗小姐。”
罗天华深深作揖:“罗某在此先谢过公主,只是那大祭司狡诈非常,公主千万小心。”
萧钰微微颔首,目光清亮如星:“本宫自有分寸,倒是大人今后传递消息需更加谨慎,今日之后,您这府上怕是要多出不少眼睛了。”
“罗某还是能应付过来的。”
萧钰接着向罗天华道出那克努一事的实情。
“今夜他的失踪与我有关,这么做,是向印证一个猜测。早前在京中,我结识了一位精通制香的好友,她研制出一种特殊的香,能抑制影蝎卫死士体内的毒性发作,即便不按时服用大祭司的解药,也不会毒发身亡,我将这味香用在了那克努身上,结果证实确实有效。”
她的语气转冷:“不过,事成之后,那克努并未吐露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此人留着终究是个祸患,我便命人将他处置了。”
罗天华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公主的意思是,您有办法解除影蝎卫的毒?”
“至少我目前接触过的影蝎卫,都可以用这个法子,炼药制毒本就是极其困难的事,还需要找活人反复试验。我推测大祭司手中并没有太多能控制人的药物,目前使用最频繁的,就是给死士服用的那种毒。”
“也包括他们用在小女身上的毒?”罗天华追问。
萧钰不敢做担保,只是谨慎回答:“有这种可能,我已经派手下打听罗小姐的下落了,如果没有进展,下次我的影卫会暗中跟您一起去探望她,并且会试一试这味香对她有无作用。”
虽然她也不知道有几成把握,但此话一出,让罗天华眼睛都亮了不少。
萧钰起身正要告辞,罗天华似想起什么:“公主且慢。”
“您还有要交代的事?”
罗天华略显局促:“罗某已命下人新收拾了一间厢房,专供公主歇息,先前安排您与那位公子同住一屋,实在是考虑不周。”
“不必了。”萧钰倒是大大方方拒绝了。
罗府的丫鬟打开门,萧钰走出屋,但见廊下月光清冷,连带着回廊灯火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
夜色虽沉,好在昏暗中总有明灯相照。
回到厢房时,灯烛还亮着,景珩正坐在案前擦拭一柄剑。
“谈妥了?”他起身接过萧钰手中的册子和木匣。
萧钰在案前坐下,将方才与罗天华的对话娓娓道来。
景珩仔细浏览着册页上的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若这些毒物真被运往金陵,后果不堪设想。”
萧钰点头:“但罗小姐还在影蝎卫手中,罗天华断不会拿女儿的性命冒险,要想切断通往金陵的货流,必得先救出她不可,还有,我打算明日一早就启程回京,那边耽搁不得了。”
“你打算留谁在允州?”
“我已经给影‘子’下令,率影卫追查罗小姐的踪迹了,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不清楚她身上究竟被下了什么药,若琴香的那味香不凑效,罗小姐一旦断了大祭司的解药,就会有性命之忧。”
景珩将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清鸣:“首要是找到罗小姐在何处,还有处理回京后的一些杂事,此番也算摸清了他们的些许底细,应对起来也能有些把握。”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几日来的积雪已经消融殆尽,只留下清冽的寒意弥漫。
萧钰道:“早点歇息吧,罗天华暂且扣下了薛傅延,明日辰时初我们出发,得赶在他之前回去。”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驶出了罗府。
马车里,萧钰枕着软垫闭目养神,景珩抱剑靠在角落,时不时掀开车窗帘看一看周遭的动静。
马车即将驶至城门时,景珩突然低声道:“有人跟踪。”
萧钰缓缓睁开眼,唇边泛起一丝冷笑:“果然来了。”
景珩掀起车帘一角,目光扫过清晨稀疏的人流,两个挑着菜担的农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马车后方不远处。
这两个人看着练家子伪装的,况且从城中一直跟到了现在。
墨玦也发现了车后的“尾巴”,驾车问道:“殿下,要甩开吗?”
萧钰轻轻摇头:“让他们跟着,出了城动手。”
她命墨玦带着册子和木匣先行出城,自己与景珩乘着马车走正门。
今日,城门口排期长队,盘查得格外严格,守城官兵依次查验着出城入城的行人车马。
轮到萧钰一行人时,一个官兵上前:“近日戒严,所有入城车辆都需接受检查。”
景珩递去过所,示意随意检查。
那人查看了车厢内外,甚至连车底板都敲击试探,一无所获后,他才退开,朝大门喊道:“放行。”
马车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前行了约莫三里地,拐进一处偏僻的柏林小道,跟在远处的两个农人见状,交换了个眼神,立刻加快脚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