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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像某种妥协。
萧钰看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她重新执壶,为他续上一杯热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个生闷气,一个暗戳戳地哄,再没有多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相见本身,便是最好的交流。
久别未见,忧心苦楚,都被眼下真实的暖意缓缓熨帖着,笨拙却又有效地弥合了些许。
景珩没有说,但萧钰能想到,那几个月他是怎么过的。
隔着千山万水,只能无奈地担忧。
萧钰往前倾身,吻了吻他:“你还不打算理理我吗?”
久别再见后的身体接触,让景珩的呼吸沉重,他无奈道:“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随意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用在景珩身上都很奏效,如同方才喝过的茶,一点一点正在浇熄对方心头的火星。
这一吻持续了片刻,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依旧交融,灼热而凌乱。
萧钰觉着这人比起刚见到她时,气焰已经消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也更贴近的温度。
两人重新坐下,萧钰提起小炉上温着的铜壶,重新斟上热茶。
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又很快散开。
“北疆战事如何?”萧钰将一杯茶推到景珩面前。
北疆大捷突阙败退的消息已经传遍大夏,此问萧钰不为其他,她想知道他有没有陷入过九死一生的险境,身上有没有添新伤。
景珩端起茶杯,热度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春日里头一场便是硬仗,回阙集结了历年最多的兵力,意在扰乱春耕,在边境村镇抢虐粮食,打了两月,胜了,但折损不小。”
详细战况陈述写在军报中,已递交归京。
此刻他说得较为简略,三言两语带过两月的血火厮杀,折损不小背后的惨烈,萧钰能想象到。
萧钰同样沉默一瞬,目光仔细落在方才“哄人”时候,在他颈部侧摸到的一条不深不浅疤痕上。
虽不显眼,在愈合前却实实在在与杀人的箭矢擦过毫厘。
萧钰的视线没有从他颈部移开:“你……”
景珩察觉到了,抬手用衣领又重新盖住:“小伤,流矢擦过,不妨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她:“不比你。”
萧钰知道他又绕回来了,抿了抿唇,没再回避:“蛊毒之事,魏芷对这方面涉猎居多,还有杜师父在,如今我已无大碍。”
她将魏芷就是黑市里那个断指药婆的事一一道来,景珩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接受了。
萧钰又将刘荻将军如何中埋伏,刘翎冉接手南疆,以及“夜枭”在金陵一带安插官员渗入大夏几件事择要说了。
待她一一讲完,景珩沉声道:“南疆根基未复,暹罗未必善罢甘休。”
此刻平静,恐怕是暴风雨前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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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可以……在过年之前(2月16)完结
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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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黎明前夕
萧钰继续分析南疆和影蝎卫内部局势:“大祭司已除, 影蝎卫首领隗泰已死,目前存在最大的隐患便是夜枭。”
“这么重要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影蝎卫仍未瓦解, 甚至半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并没有, 由此我断定,除了他们,影蝎卫的另一根主心骨跟夜枭脱不开干系。”
萧钰顿了顿:“我怀疑夜枭是大夏朝堂上的人。”
“不无可能, 若是朝堂上的人,必定有实权又低调, 将自己藏得很好,这么多年来无人察觉。”景珩道。
“你此次南下,是奉旨还是……”萧钰话到嘴边, 改了口,“还是别有安排?”
景珩道:“北疆战事初定,我本该应召归京,但现在回去还不是时候,我便上了一封奏折,皇上改了主意,命我南下协理防务, 稳定后方。”
萧钰好整以暇地看了看他。
景珩常年待在北疆,对江南环境布防并不熟悉, 用协理防务作为理由太过冠冕堂皇。
明德帝心知肚明,此举不乏有想去江南见萧钰之意。
不过刘老将军战死, 刘翎冉接手南疆军防, 初顾茅庐, 有位常胜将军协助也是好事。
若非她是刘荻的姑娘, 少时常南下随军, 对南疆有些了解,明德帝定要将人召回来重新遣一位将领。
但朝中能臣渐少,对南疆地形形势有所了解的武将更是凤毛麟角。
况且贺修筠刚打了胜仗,人家还没要什么赏赐,就急着上奏折请求南下协理军务,加之南疆形势人尽皆知,人心惶惶,明德帝更找不到理由驳回了。
思及再三,他下旨令贺修筠不必归京述职,直接南下。
“北疆那边呢?”
景珩道:“皇上派太子过去了。”
也在情理之中,萧懿恒在北疆驻守了半年,此刻北上休整民生当不成问题。
萧钰问他:“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我会去一趟落雁关。刘翎冉初掌大军,虽有手段,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虽不如她更熟悉南疆的情况,倒能帮她稳住一些老将,也实地看看边防情形。”
说着,景珩眼神微冷,“刘老将军战场经验丰富,这次遇害太过草率,我怀疑军中有细作,需彻底清查。”
萧钰神色微变。
景珩继续道:“时日、天气、地势,多方面太过巧合,对方又掐准了刘翎冉抵达落雁关的时日,刘老将军关心则乱是一方面,有人泄密是另一方面。”
常年驻在军中,景珩的直觉和推断的确更全面。
“你趁早出发。”萧钰道,“我在金陵继续追查夜枭的下落,他是关键,还有当初答应罗天华寻找罗曦的下落,如今仍然没有任何线索。”
“南疆暂且交给你和刘翎冉,非必要我不再直接介入。”
景珩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壶中茶水添了又添,由浓转淡。
半晌,景珩笑道:“这才刚见没多久,就急着赶我走啊?”
萧钰无奈地反驳:“根本不是一回事吧?”
景珩清晰地记得那段杳无音信,一边打仗一边提心吊胆的日子。
只要她现在安然坐在这里,能与他这般说话,其他的,似乎暂时搁置一下也无妨。
又是一阵沉默,却不再难熬。
萧钰也笑道:“落雁关离金陵很近,来回不过两日,等你协助刘翎冉肃清军中事务,再回来合力追查夜枭。”
外头有脚步声,景珩终于站起身将银面重新戴上,变回了众人熟悉的贺修筠。
进入院内,白露远远唤道:“公主,膳房备好饭了,要现下送来吗?”
“送来吧,别忘了把贺将军那份也送来。”萧钰笑着叮嘱。
白露掩唇灵机一笑:“奴婢当然不会忘。”
*
景珩在金陵停留不过三日,将协理防务清查内应的相关文书和印信交接备妥后,便带着一队亲卫启程南下,直奔落雁关。
送走了他,萧钰的心思便全然落回追查夜枭和寻找罗曦身上。
这日午后,萧钰正与魏芷分析近期从各方汇集来的线索,试图从那些被铲除的官员和钱庄的账目往来中,拼凑出一些夜枭的痕迹。
纳塔娅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满脸凝重,她手上捏着一封密函。
“兰玉堂急信,”纳塔娅急声道,“琴香遇袭,就在五日前深夜,对方是身手很好,潜入莳花楼意图行刺,辛好兰玉堂暗中布有机关,才勉强保住性命,但左肩中了一刀,失血不少,险些丧命。”
萧钰蹙眉:“琴香姑娘现在在何处?”
纳塔娅答道:“皇后娘娘似乎一直在关注莳花楼,事发后派了心腹侍卫,赶在刺客第二次袭击前将受伤的琴香接入宫中庇护。如今刺客暂时不敢轻举妄动,琴香正在宫内养伤。”
“对琴香姑娘动手的人可是影蝎卫?”
“据兰玉堂描述,十有八|九是他们了。”
“按说这位兰先生日日穿个大红袍,行事又高调,当更惹眼才对,影蝎卫为何将主意打到了琴香头上?”魏芷若有所思。
她在京中待过一段时日,对莳花楼和黑市这种地方了如指掌,甚至还探查过兰玉堂的身份。
不过莳花楼内那位琴音动听的清倌人,倒没怎么让魏芷放在心上。
“若是影蝎卫,他们的目标或许就是除掉琴香姑娘。”萧钰抬眸,声音恍然。
魏芷和纳塔娅看向她。
“去年除夕,我离京前,曾私下问琴香要过她特制的一味香,此香为兰先生日常所熏,亦有抑制影蝎卫体内毒发的奇效。”
“我将此香给了罗天华,除夕那日,大祭司带罗曦去了允州罗府,罗天华把香给了罗小姐,即使她真被影蝎卫种了毒,自身的性命暂时不会受制于人。”
纳塔娅最先反应过来:“您是说,罗小姐确实被种了蛊毒,他们发现她即使未按月进药也无大碍,而后怀疑到脱离影蝎卫的兰玉堂,进而怀疑到琴香身上?”
“不止怀疑,”萧钰眼神锐利,“罗小姐身上出现了能缓解他们控制手段的香药,影蝎卫必然会全力追查这香的来源,兰玉堂脱离影蝎卫控制多年没有进药,本身就令人生疑。查到琴香,是迟早的事。”
“这次刺杀,是为灭口,防止香方外流或继续帮助兰玉堂和罗小姐这类人。控制组织的蛊毒一朝被破解,背后那位是彻底急了。”
魏芷倒吸一口凉气,大致厘清了萧钰所说的来龙去脉。
她一直知晓萧钰在寻一个叫罗曦的女子,但现下几人中,没有见过罗曦真正样貌的人,对她的了解甚少,只有从罗天华手中拿来的一副黑墨所描的画像。
魏芷问:“那位罗小姐现在如何?”
萧钰站起身,“影蝎卫在她身上发现了能抑制蛊毒之物,比起立刻杀她,他们更想弄明白此物的来源和成分,或者罗小姐身上存在的其他秘密。但琴香遇袭,尤其是被母后接入宫中,等于告诉他们,解毒之物已受皇室庇护,难以除去。”
纳塔娅道:“他们宁可打草惊蛇也要除掉琴香,罗小姐只怕是凶多吉少,处境好不到哪里去。”
或许被影蝎卫逼问至死,亦可能一月后再无能抑制蛊毒的香和药,毒发身亡。
萧钰神色凝重:“扩大范围,先找罗曦,传信给罗天华,让他率人在京城一带搜索,我们在明,他们在暗,影蝎卫可能直接将人转移。”
纳塔娅点头:“我立刻传信所有关节点,提高警戒,任何与年轻女子,药材或者暹罗有关的动向,无论多细微,尽数上报。”
“我们不能只被动地找人,还得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节奏。”萧钰命人唤来杜蘅,她从暗格里取出一只香囊。
甫一拿出,甜腻的香气瞬间窜出,跟兰玉堂身上熏得香无二。
“师父,这是离京时,我向琴香姑娘要的香,它有抑制影蝎卫体内蛊毒的奇效,您能否配出气味相似,但功效不同,甚至可能产生相反效果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