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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7/10)

景珩在萧钰的书房里解下披风,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寒气。

萧钰屏退下人。

她发现旁侧无人后,景珩更喜欢摘掉银面,以原本的身份和她说话。

现在亦是如此,他手指灵活地按动银面后的机关,将其解下放在一旁。

“南疆的细作拔了不少,剩下的都派人盯着,有刘翎冉在,短时间内,南疆生不了乱。”他悉数向萧钰汇报。

萧钰递过一盏热茶,目光落在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锐气上:“辛苦。”

景珩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这都是分内之事,不过刘翎冉近些年常呆在京城,掌军驭兵倒颇有能耐。”

萧钰笑了笑:“你也不瞧瞧她是何人?”

自小,刘翎冉总被老先生训“机灵是机灵,就是不努力”。

一同长大的这些年,刘翎冉的变化,萧钰都看在眼里,刘荻将军的独女,定然生来也是将星。

一直以来,她都这么觉得。

景珩随后又说,南疆现在还有人守着,刘荻死后,朝中这么久都没有派新的将领,或许是皇帝认可这个将门女,想让她继承父业……

还有一种可能,明德帝病倒后,朝堂内乱,武将无兵无权,根本没有合适的人来接手南疆。

此外,不乏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刘翎冉和她手上的帅印。

刘翎冉有能力暂管南疆,作为一道有力的国门防线,在朝中,她背后并没有多少人。

作为刘老将军唯一的血脉,又是个女子,刘翎冉日后想要站稳脚跟,要经受的磨难只会多不会少。

刘老将军曾力排众议,与朝中流言对抗,只为给死后的景湛留一个干净的名头。

他对长平侯府有恩。

于国于私,景珩会倾尽全力助她。

萧钰亦是。

景珩回忆到落雁关的第一日,刘翎冉见到他,又惊又喜,想不到他会来南疆。

他向刘翎冉问了些南疆近况后,又请求和她去一线天看看。

刘翎冉将他带去崖顶,那里立了衣冠冢。

“喏,这里就是我爹——”刘翎冉指了指其中一处。

片刻后——

刘翎冉侧头惊道:“你给我爹磕什么头?”

听到此,萧钰挑眉问:“你打算何时告诉她你的身份?”

“……等到一定时候她自己就知道了。”

景珩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萧钰没再多问,她将罗曦的话简单说了一遍,“陇州那边有动静,罗姑娘说他们在找一件旧物,与七年前的案子有关。”

“陇州……”景珩沉默片刻,“陇州腹地之处为陇城,我娘的尸身就是在那里找到的。”

萧钰看向他:“你想去?”

“得去。”景珩语气平静,“夜枭既然盯上那里,说明那东西很重要,如今他们动了,是难得的机会。”

萧钰沉默片刻:“我猜测那多半是老侯爷的旧案,你查了这么多年,线索还是太少了。”

窗外风又起,吹得廊下帘帏轻晃。

“这次,我们一同去?”

萧钰点头:“当然。金陵的事还需收尾,我也要调些可靠的人手,去陇城我们得准备周全。”

去年腊月,赫连识搬到了北疆与关西交界的陇城驻守,在今年春月时重新回到了关西。

而后贺修筠请命南下,明德帝又派太子萧懿恒去了北疆。

而在那之前,齐王萧随驻在遥关十八城五年,那处离陇城不过五百余里。

不过,此时齐王当在京中。

萧钰又在金陵留了几日。

她和纳塔娅又去了染坊,那晚上的冷箭终究没有查出源头。现场太乱,箭是最普通的制式,追到黑市就断了线索。

两人立在废弃的染池边,看腐烂的枝叶在水里沉沉浮浮,萧钰最后只吩咐了一句:“留着这条线,往后细查。”

京中的信是第六日清晨到的。

黄绢上的字迹工整,说是圣躬渐安,五位南下臣工可择日返京。

京中的信使垂手立在廊下,大手一挥,拨了不少钱财:“皇上说,不急在一时,诸位可自行安排。”

现在刚入冬月,明德帝让他们在年关之前归京团聚。

萧钰和金陵的人交代一番,提出自己要先回京,告别众人后,她和景珩连夜赶到南疆,见了刘翎冉,又同她告别。

南疆的夜天高地远,皎月洒下薄薄的一层纱,盖不住广袤的红土。

三匹马停在旷野的背风处,石头围城的火堆噼啪作响,烤着顺路猎来的野兔,景珩拿匕首片肉,油脂滴进火星里,溅起几点碎星子。

萧钰接过肉串,呵出一团白雾。

她将其中一串又递给了刘翎冉。

刘翎冉接过,另一手拿着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烈酒烫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天穹墨黑,星星点点亮得扎眼,银河斜斜地挂在远处的山脊线上。

萧钰也开口,自顾自地说着:“京里和金陵的天,从来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刘翎冉轻笑一声:“夏日天晴的晚上,是最好看的。”

在一侧忙碌的景珩也插话:“可惜南北边境都是如此,带了不少风沙味。”

“啧啧,贺修筠,认识你这么多年,才知道你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男人!”刘翎冉说完开始大笑。

萧钰被她逗得也失笑。

火苗舔舐着枯枝,光影在三人身上跳动。

说了一阵没厘头的话后,又谈起了正事。

南疆的军务,暗桩名录,联络方式,一样样交代清楚后,萧钰道:“十日后,南下的剩余三人一同回京,纳塔娅和魏芷会留在金陵,若有要事,你可以找她们作为臂助。”

刘翎冉的眼眶突然变得有些红,“明日一别,下次见到你们还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去了。京中局势不稳,你们去陇城和回京时,千万当心。”

“你也一样。”

“可别忘了,日后我回京,你还欠我一顿美酒!”

“记得,等你回京。”萧钰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南境三十余处烽燧,凭此可随意调用。”

刘翎冉接过,令牌触手生凉,边缘裹着一圈体温。

萧钰拍了拍她的肩,浅浅地拥抱了她:“保重。”

没再说更多的话,风卷着沙掠过旷野,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景珩起身踩灭火堆,灰烬里最后一点红光暗了下去。

银河正转到天顶。

他们各自翻身上马。

“回去歇一阵,等天亮送你们走。”刘翎冉一扯缰绳,对他们道。

三人走在夜色里,马匹呼出的白汽,身后一串蹄印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猫爪]

今天是跨年夜啦!

祝大家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我们都越来越好[撒花]

26年之前还会更新一章,这周的榜单又要写不完了,零点之前能写多少再发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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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寻找秋娘

陇州的寒风像刀子刮过。

萧钰和景珩赶路赶得很急, 沿着西北方向官道一路上行,不出半月就抵达了陇州。

到达的第一日,两人没急着进入陇城, 在外围找了一家客栈宿下了。

景珩推开客栈木窗, 陇州边缘的街市不算热闹,贩炭的、卖皮货的缩着脖子叫喊,墙角蹲着烤火的几个汉子, 眼神总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往的车马。

“有什么发现?”萧钰把斗篷挂起,侍女打好了水, 铜盆的热气模糊了她的侧脸。

景珩将窗缝掩到只余一线。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在桌上摊开。

那是幅陇州的手绘详图。

主要的巷道、当地富商权贵、府衙、繁华商铺,甚至几处废弃庙宇的位置都标得清楚仔细。

萧钰惊讶道:“你自己画的?”

“对, 我来过陇州很多次,对陇城也很熟悉。”

萧钰反应过来了,这图是他要给自己看的。

净完手后,身子暖和了许多,萧钰命侍女冬瑶先回屋收拾物什,她在桌前坐下,仔细端详起这副手绘地图。

“夜枭若在此地经营七年, 根基不会浅。”景珩的手指点在陇城西方一片密集的巷弄区,“此处是砖窑, 往北是旧码头,货物流转便利, 也容易藏人。”

萧钰扶额:“不论在何处, 码头向来是事故多发地啊。”

“大夏内陆广阔, 关驿盘查众多, 水路反而方便影蝎卫运送东西。”

上京码头, 金陵码头,处处不曾安生。

萧钰的目光落向地图角落的一处标记上:“此处便是鹰愁涧,离陇城三十余里,我们启程往北时候,有探子查到此处有影蝎卫活动的踪迹。”

景珩缄默片刻,“七年前,我在鹰愁涧找到的我母亲的尸首。”

萧钰倏然一惊,两人沉默下来。

她转头去看景珩的神色。

七年前的长平侯旧案卷宗上只记了寥寥数语:遭敌伏击,力战不敌,中箭殉国。

长平侯夫人赵微月,闻讯伤心过度,悬颈而亡,而后遇乱战,尸首寻获不全,以衣冠冢葬之。

景珩知道,真相是当年跟在老侯爷身边的亲兵裴聿保全了他的尸首,而赵微月早早便启程回京,但后来不知为何出现在了陇城。

以景珩对父母的了解,赵微月不会因景湛的死自缢。

相反,他猜测是赵微月在回京途中见到了什么人,遇到了什么事,这才调转马头去往陇城。

赵微月颈间那道淤紫的痕迹永远历历在目,像刻痕似的印在景珩的脑海中。

那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萧钰率先道:“老侯爷的案子有影蝎卫参与无疑,我们须弄清楚他们当下的目的是什么。”

“从码头开始?”

萧钰从行囊底层抽出两套粗布衣裳,“可以,我们先去码头查查这七年出入陇州的货物账册,此前我们在金陵清洗了几家钱庄,或许他们和陇城有过往来。”

景珩接过衣裳:“就这么办吧,明早我们就出发。”

商讨完第二日的计划后,萧钰回到隔壁房间歇息。

次日天未亮透,两人起身,从头到脚换了身装束。

萧钰换了身靛蓝棉布裙,头发包在同色系的头巾里,腕上多了对褪色的银镯,装扮得活脱脱个小商贩家的娘子。

景珩也换了身陇州男子冬日穿得最多的棉布衣,随意打扮了番。

两人混入市井人群中,毫无违和感。

楼下早市刚开,馒头气氤氲,将整条街笼罩在清晨的雾里。

景珩拉住萧钰的胳膊,示意她往过看。

馒头铺子前有个精瘦的汉子,他拿着两个雪白的馒头,却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目光不住地扫过客栈门口。

“掌柜的。”景珩朝一旁唤道。

身旁悄无声息出现一人,反倒把萧钰吓了一跳。

景珩见状没忍住笑了笑,而后冲身侧这普通百姓扮相的人吩咐:“杜仲,让‘灰雀’去探探馒头铺子,查清那人是盯梢,还是在等人。”

唤作杜仲的人应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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