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大门推开,后方属下的声波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报告说:
“领主,圣子不见了。”
孩子。
想起这个他和尤金的孩子,德雷蒙德转身,渐渐拧起了眉:“找回来就是了。”
母亲终归会回到这里,这是德雷蒙德承诺他的话。
那孩子清楚这一点,为了等尤金回来,他不会走远的。
可属下却摇头。
挣扎了片刻,对他说:“士兵们在圣子的房间里发现了地板上的划痕,他在上面刻了许多人类的文字,写着Eugene。”
Eugene。
这是尤金的名字。
“也许,也许他是自己寻母亲去了。”
……
德雷蒙德脸色一变。
第29章
尤金对他埋下的隐患一无所知。
清晨临近中午,他隐藏在树林的灌木丛中,看着五米开外毫无察觉,从他身前路过的低阶白蛛,眼底划过一抹轻快的神色。
香囊有用。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难得的好消息了。
自此,他的气味不会再泄露,他也不用担心再被虫子们追踪。
扒着叶子仔细遮挡好身形。
尤金等白蛛离去后,缓缓起身撤步后退,而后迅速回到山洞,抓起背包,带上孩子,便朝着早就确认好的下山路线撤离。
为了这天的行动能够成功,此前,他特地将沾染着自己气味的衣服碎片分别埋在了山林里的各个角落,确保整座山不下三十处都若有若无地沾着他的气息,以起到迷惑的作用。
路上,虫子数量果然减少。
凭借翡尼对于虫族声波的探测,尤金很顺利地,一步步往包围圈的外围转移。
等终于离开这座山,已经是半天之后的事了。
临近黄昏,微微喘息的尤金远远地,又一次看到了山脚下那座吊脚楼小镇。
小镇依旧灯火通明。
由于是傍晚,正值饭后消遣时间,细听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商贩吆喝声,孩童嬉闹声,以及犬吠鸡鸣,热闹非凡。
风卷着烟火气扑在脸上,暖得近乎缱绻温柔,尤金指尖微微发颤,望过去的目光有些恍惚和出神。
仔细想来,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过这样鲜活拥挤,毫无恶意的人声了。
那些禁锢他的黑暗,冰冷的宫殿,逼仄的躲藏,好像都被此刻的灯火隔在了身后。
人本能趋光。
尤金的脚尖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踏进那光里,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硬生生顿住了脚步。
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假的。
全是假的。
这灯火是诱饵,人声是圈套,连黄昏的温度都是精心编织的牢笼,只要他踏进去一步,就再也别想走出来。
喉间发紧,尤金呼吸颤动,深深喘息了好几下,才缓缓转身地向后退去。
里面生活的人,都是维斯珀从各个地方抓过来的普通平民,而目的单单只是为了给他上演一场虚假的过家家。
单纯想到这点,尤金就感到了十足的愤怒和疲惫。
“妈妈,房子。”
孩子手指着那一栋栋木屋,眨巴着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稚嫩的声音稍稍换回了尤金的理智,扫过孩子身上麻袋似的衣服,和勉强裹足露着脚趾头的鞋子,他眸光闪了闪。
不怪这孩子好奇。
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还没有住过正儿八经的房子,不是跟着尤金在外面风餐露宿,就是流浪般不停歇的逃亡,活得就像个野人。
停顿了片刻。
尤金握住他的手指,将那小手按了下去,半解释着地说:
“我们不进去。”
“把虫子引过去,会给里面的人带来很多麻烦。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这些人已经够惨了。
尤金想。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这些虫子们的恐怖之处。直观地面对如此多的异种,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难免崩溃。
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尤金只好忍耐,暂时选择维持现状,以免情况变得更糟,再一步雪上加霜。
说着,趁着还有体力,他又一次动了起来,想要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
“竟然不过来吗。”
与此同时。
小镇中央,站在青瓦房屋檐顶上的维斯珀再次尝试以人类为饵,捕获失败,不由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叹息。
撑了撑额头,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根据他对人类习性的调查可知,人作为群居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就是寻找同类抱团取暖。
所以,在山上丢失了尤金气味的准确坐标之后,维斯珀果断放弃了搜寻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选择蹲守在镇子里守株待兔。
他刻意命令这些人发出更大的动静,为的就是吸引尤金的注意。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他脆弱的母亲心神和体力应该双重透支了才对,不可能在听到同族亲切的声音后,还无动于衷的。
垂眸扫过街道里排着整齐的队伍,正在同时发出或是大笑,或是哭泣,亦或是其他各种声响的人群。
维斯珀拧眉,眼里犹带着不满意:
“大声些。”
“不把人唤来可怎么行呢?我耐心有限,你们是知道的。”
他仿佛不觉得这个场景有多么诡异,发出笑声的人类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惊恐,只是百无聊赖地命令着他们去做。
“妈咪也真是的。”
遥遥望着尤金有可能离去的方向,维斯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手指虚虚搭在脸上,他掩盖着底下病态般阴冷,似抱怨地轻声低语:
“您明知道我是这样渴望您,想见您,每天都在等您主动靠近我哪怕一步。”
“可您再累再倦,也从来都不肯来看我一眼,真的是,好狠的一颗心。”
从脸上流露出的浓浓痴迷来看,他这些话非但不是责怪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情人间情不自禁的嗔怨。
字里行间,眼神动作,处处都透露着对尤金生理性的迷恋。
好了。
他想。
他向母亲认输还不行吗?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维斯珀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输掉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捉迷藏游戏。
他的兴致已经被吊到了最高点。
过度的亢奋让他此时面上虫壳显现,皮肤层层剥落,连拟态都难以维持。
再忍下去,保不准连和母亲的交尾都无法维持人身。
可如果用虫族姿态来面对他亲爱的母亲,等结束之后,尤金想来又要大发雷霆。
“真是难办。”
话虽这样说着,他却有了主意,脸上有恶谑的波澜一闪而过。
……
尤金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有了香囊的遮掩,他的气味不会扩散出去太远,勉强可以应付短时间的追踪。
可这里毕竟是维斯珀的领地,想要逃离就必须要借助外力,尤其是飞舱。
但他不认为维斯珀会好心地把飞舱借给他使用,这只虫子打得分明就是把他囚禁在这里圈养起来的主意。
该怎么办……
正这样想着,他才堪堪走出几十米,身后镇子的方向就骤然腾起一片冲天灼目的火光,热浪像泼开的滚油般炸开。
烈焰冲天而起,方才还人声鼎沸,暖意融融的地方瞬间被凄厉的尖叫吞没了。
尤金转头望去,看到整座镇子都被淹没在了火海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睁大了眼睛。
人的目力有限,他再如何努力也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猩红,其余什么也分辨不清。
他忙问怀里的孩子:“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孩子的瞳仁缩成一道竖线,朝火光方向只看了一眼,小脸刷地惨白。
只见无数细密坚韧的蛛丝如囚笼般层层缠绕,将整座小镇死死裹住,不放一个人逃出,只任由烈火在里面疯狂吞噬,燃烧。
如此密集的蛛网,如此狠戾残忍的手段,能做到这些的,整颗星球只有一只。
是谁下的手,又怀着怎样的心思,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