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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3/10)

他敛眸想,其实这项任务最适合指派的人选,应该是已经重伤过伊瑟伦一次的缪可才对。

蓝翅蜻蜓一族的雄虫,灵活性确实冠绝全场,但与之相对的,是防御力与攻击力的先天不足。

算了。

纠结又有什么用。

“翡尼跟我一起。”

尤金看向身侧满脸期待等候他调配的幼崽,到底把他放在了雄虫位置上对待,“你和我去摧毁水晶,其余人拖住伊瑟伦就好。”

想了想,尤金补充,“不要恋战。别轻易死掉。”

他们回应:“是。”

……

狮心城外。

废弃矿场附近,果然有一队鬼蝶族的雄虫已经秘密入境,正在翻找搜集着尤金当时乘坐的飞舱碎片。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齐得如同量产的仿生人偶,而非鲜活的活物,一身冷冽的气息如出鞘的刀,寒光凛凛。

其中,为首的雄虫压迫感最为浓烈。

正是鬼蝶领主,伊瑟伦。

他有一头并不锃亮的雾感沉黑的头发,像蛰伏在暗处的游蛇,随意地垂在额角鬓边。

结合近乎死白的浅灰肤色,他浑身弥漫着沉郁的压抑感,透着长期不见日光的病态。

暗金色眼眸扫过士兵们的动作,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不耐。

“还没修好?”

虫族没有创造的概念。

比起修复和制造某样东西,他们更擅长摧毁,修复的速度自然极慢。

伊瑟伦缓步走了过去,身体越发接近了尤金曾经乘坐过的飞舱,看清楚了那满目疮痍,惨不忍睹的残骸。

碎成这副模样,分明是遭遇过剧烈的太空灾害。

一想到母亲极有可能被困在里面九死一生,他的脸色便愈发阴沉。

那位大人就是这样。

所有接触过他的雄虫都清楚,他们的母亲正是一个一旦认准目标,就绝不回头的固执的人。

雄虫们有多渴望他能变得温和软弱,像寻常人类、无害的羔羊,同时就有多无可救药地沉沦在他的冷漠与强势里。

尤金永远不可能温顺。

所以,他一步步逃到了这里,将所有渴求他的雄虫弃之如敝履,如同甩下包袱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母亲。”

伊瑟伦低声念着。

他左手抬起,嗅了嗅衣袖里已经淡了很多的气味。每次心绪翻涌,克制不住的动荡时,他就会做出这个动作,好缓解躁郁的情绪。

就在这时。

咔嗒,咔嗒。

怪异的轻响从舱内传来,原本流畅清理搬运的雄虫,像是被什么干扰了,动作蓦地僵住。

随后,他无法遏制地变成了虫态,喉咙中发出了沉闷的响声,口器翁张,唾液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着。

“妈妈,妈妈!!”

他嘴里重复着唤道,一副陷入某种可怕幻觉中的癫狂模样。

伊瑟伦双眉紧皱。

远超同族的锐利视野,让他一眼就看清了对方手里捏着的东西:那是一支空掉的营养剂瓶。

极大概率,还是尤金亲口用过的,以至于时隔这么久,瓶身依旧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

淡到就算是雄虫敏锐的嗅觉,也必须贴得极近才能捕捉到。

这只雄虫,仅仅是捡到了母亲用过的东西,嗅到了一丝半点他的气味,就瞬间陷入了无法压抑的痴狂里。

“好香!妈妈好香!!”

“我好爱妈妈!妈妈!!”

周围的雄虫也注意到了他的异常,纷纷呼吸加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控制不住脚步地想要靠过去嗅一嗅。

“闭嘴。”

森冷的杀意在伊瑟伦眼底炸开,他发出了嗡鸣的声波,直接将意识传达到了这些雄虫的脑海,“母亲遗留的东西,也是你这种肮脏下贱的东西可以碰的?

没有多余动作。

只一瞬,他展开蝶翅,巨大的黑色翅膀上密密麻麻金色的纹路闪烁着微光,像是一双双睁开的,诡谲而可怕的眼睛。

鳞粉附着,剧毒挥发。

那雄虫的肢体顷刻间崩散成一团软塌塌的肉泥,坠落在地,抽搐着断气。

临死前,他依旧一脸眷恋地低语,“妈妈,妈妈……”

“喜欢……”

眼膜一点点灰败,他口中唤着尤金,瞳孔终于失去了光泽。

伊瑟伦收回目光,节肢探出,精准地将那已经空了的营养剂瓶子卷了过来,收到了自己的掌心。

“我的军队里,不需要只顾沉迷母亲气味却不思进取的无能废物。”

他冷声说:

“否则和多次丢失母亲,连他的踪迹都追寻不到的白蛛一族有什么区别?”

德雷蒙德。

想起他如今即便冷着脸,也遮掩不住骨子里翻涌的焦躁,伊瑟伦便只觉得他可悲至极。

连虫族至高的珍宝都留不住,白蛛一族上下,枉为顶级掠食者。

他绝不会沦为那样的废物。

思索至此。

伊瑟伦下意识地,又一次将袖口贴上了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第53章

时间来到拍卖会前夕。

尤金看了看表盘,此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钟了。

近些天,他不光一直都在计划着拍卖会事宜,锻炼也没有半分停歇,将两方通通恶补了一番。

为了明天任务的顺利着想,差不多也该休息了。

这一次,尤金没有让爱尔文陪同。

他表示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同时把总是跟他黏在一起,基本不离身的翡尼也留在了隔壁的婴儿室。

两只一大一小的雄虫露出了担忧关切的神色,尤金只当没看见,关上了房门,径直朝床榻走去。

明天。

尤金想,命运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他不清楚。

似乎在这些命运的关键节点,他的运气总是差了一截,厄运常常不期而至,时不时便会给他当头一棒。

尤金虽然不至于对此感到悲观,却也不可避免地有些焦躁。

不过,他不是一个擅长把喜怒哀乐分享给他人的人,这在他看来除了徒增烦恼,令双方都感到不快之外,毫无意义。

早在军校时期。

在得知要参与大型战役后,独自一人安静地待一会儿,就成了尤金用来消化压力的最好方式。他喜欢独处。

混乱的思绪也好,紧绷的身体也罢,都会在静谧的环境中,漆黑的夜色里,慢慢得到释放和缓解。

今夜也会如此。

尤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从僵硬到逐渐放松的整个过程,呼吸也随着渐渐平稳下来。

可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太过劳累的缘故,睡着之后,他的精神反而越来越清醒,越来越敏感。

四周开始变暗。

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的意识裹住,往下拖拽,越来越深。

尤金久违地做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虫巢星那间陪伴了他半年之久的卧室里,看到了分外熟悉的床榻柜子,窗帘和地板。

只是没有灯,没有光,四周长期笼罩在昏暗之中,寂静无声。

这并非尤金不喜欢光照。

恰恰相反,他只是不喜欢被人注视。只要窗帘拉开一丝缝隙,窗外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就会蜂拥而至,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雄虫们会从窗外看他。

那目光就像在看一朵被精心培育起来的花,带着赞叹和垂怜,像是要仅凭目光就把他包裹起来,揉碎吃掉,一点不剩。

为此,尤金不得不把自己在物理意义上藏起来。

为了躲避目光,他甚至有一段时间二十四小时将毯子披在身上,蜷缩着躲在床上,整日不见天日。

可没有用。

视线还是存在,无时无刻不落在他的身上,无孔不入,如影随形。

尤金为此心力交瘁,不堪其扰到近乎崩溃。

他不止一次试过把厚重的衣柜推倒,堵在房门与墙角的缝隙间,用黑布蒙住所有透光的地方,让整个房间都沦为没有昼夜的深渊。

可视线依旧黏在他的皮肤上。

像冰冷潮湿的蛇信,一寸寸舔舐着他每一寸暴露在外的肌肤,连呼吸都被盯着,毫无喘息的余地。

这种情况只在他忍无可忍后,大发雷霆地朝德雷蒙德发火后才有所缓解。

却也只是缓解。

尤金清楚它没有消失,就像影子不会因为太阳光在正上方直射就不存在一样。

直到他无意间,在卧室深处的墙角阴影里,遮光帘与柜体形成的窄缝间,这处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的角落,看到了一双暗金色的眼睛。

尤金血液霎时凝固。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耳膜上。

那眼睛弯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尤金发现了他,他上下眼皮微阖,像两轮黯淡的新月,流露出愉悦而满足的情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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