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缮写室各个方位立刻传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克丽丝汀修女更是回警告般瞪了她一：“圣母在上，阿涅丝！你可不要说话！”

思来想去，修女简直是平民女最好的选择。

伪装成修士的皇太对此大为震撼，不合理的奇迹摆在面前，他终于相信前的少女确实接受过神明的启示，并允许“冉娜”加远征军中。

除了瘟疫慢慢消失这个好消息，以及罗兰在西战场接连失利、大量骑士和数位知名大贵族战死的坏消息之外，当时间走到最后一个月

少女展现的“神迹”说服了指挥官，并答应带她去见皇太。

虽说在婚姻上往往得不到自由，但在生活上，贵族的女儿终究要比平民有更多权力。

与之前的几年一样，612年也随着一声声钟响走到尽。

菲丽丝：“不但是雷慕城，很快连那个神失常的皇帝都去世了。于是北方侵的朗芭堤雅人公开表示，他们的国王已经是真正的雷慕帝国皇帝了！”

听到晚餐结束，昆娜突然提疑问：“既然这位‘冉娜’这么厉害，展现过神迹，还是吾主的使者，那凭她的功绩应该足够封圣了啊？我怎么会从来没听过她的名字？”

“我没有说谎，这也不是我编来的故事。”

“连首都都——”

可与指挥官一样，皇太一开始并不信任她。

“刚刚那个故事，是你现编来的吧？”

现在拿法国王的教经抄本还没完，又刚刚接了一个来自王太后的“大单”，这让一下失去两位抄写员和一位彩饰画师的缮写室变得更加忙碌。

“…………真的吗？”

她得到启示后立刻与当地皇太派别的指挥官接，向其说预测到了敌人未来的攻方向，还在军队的侦查员返回前提前说千里之外一次会战的结果。

见两人齐齐抬看过来时，菲丽丝其实有一为自己的冲动到后悔。

“嘘————！”

之后，每天上午她都要先听对方述一段信息，在蜡板上笔记，再整理抄录到空白的纸上，下午她依然会去缮写室帮忙。

阿涅丝修女即将离开的消息只是一个开始。

看着缮写室中空的几个位置，菲丽丝心中固然有些不是滋味，但也明白这才是修女院中的常态。

而与她行程相似的是，冉娜来缮写室的时间也减少了。

菲丽丝被她半拖着走来，可没走两步对方就停下脚步，确定周围没人后才再次开。

大概是察觉到瘟疫的云已经过去，时局再次稳定下来，之后的半年里接连有好几位年轻修女选择放弃了自己的誓言，在家人的陪同下一一离开修女院。

菲丽丝对上少女期待的目光，继续笑着讲述：“那时雷慕帝国被北方的邻国侵，失去大半的土地……可当时的雷慕皇帝因为突然神错，本无法统帅自己军队，他弟弟为了争权与皇太发生内斗，反而让首都雷慕城都被外敌夺走了……”

即使现在不嫁人，她也不能继续一直任赖在缮写室里，而是要多学一些作为贵族女该学的东西。

“……所以，你最近都在学什么？”

几个月下来，冉娜那张像苹果般带婴儿的小脸就可见地消瘦了，神都萎靡了不少。

冉娜这么说了一句，不等她回答就将人拉了门。

“啊……”原本不在意表情的昆娜此时也忍不住被故事的发展引，发一声小小的惊呼，“那雷慕帝国不就灭亡了吗？”

这个第一次离开过故乡的乡下姑娘穿着男装、在指挥官的带领下走城堡的大厅，却无视了坐在王座上的“皇太”，反而径直走向一位“黑衣修士”面前，恭敬朝对方单膝跪下以示效忠。

自从冉娜把玛利亚的信给索菲亚院长、并说自己的意愿后，院长很快给自己的另一位侄女写了回信，后来那桩突然冒来的婚约果然不了了之了。

菲丽丝默默在心中替她补上后半句，却还是沉甸甸的。

这么去想，昆娜说得其实没错。

“不，她是一个普通农家的女孩。很巧，她也叫‘冉娜’。”

把会在一百年后发生的事放到几百年前，“罗兰”改成“雷慕帝国”，又将罗兰的宿敌“黎人”改为“朗芭堤雅人”——圣女冉娜——这个在后世家喻晓的故事依然可以说通，且一开就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力。

之后，菲丽丝接着讲起故事中的“冉娜”多么料事如神。

菲丽丝怜悯地看着她，一边把自己碗里的鱼块分给她一边问。

不过这一年倒也不是完全没什么大新闻。

菲丽丝瞥了昆娜平静的侧脸，这才跟着：“手工只要多练总会熟练的。”

菲丽丝刻意拉长声音，吊足了她们的胃才继续：“‘冉娜’就是这时候现的。她的家乡位于帝国的北边，从她小时候起，她就不断目睹北方的朗芭堤雅人随意抢劫屠杀雷慕人，这让她十分悲伤且愤怒。”

相比起来，缮写室中人手不足的问题更加让她疼。

冉娜凑近她耳边，小声：“你能糊昆娜可糊不了我……阿庇乌斯的《雷慕史》我不知听讲过多少遍，他可不是什么圣教徒，没必要替教廷隐瞒丑闻……里面从到尾都没有一个叫‘冉娜’的女骑士！”

“咳咳！”

“抱歉，我也没有别的意思……”阿涅丝修女赔笑了下，顺着她的话打了个补丁，“我就是觉得丈夫年纪大好的，多有安全呐……”

就像《编年史》中的寡妇简。由于法律中女继承遗产的次序排在最末位，一旦丈夫去世且没能留下儿，妻往往无法保住自己现有的财产。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礼仪、乐理、针线，还有一算术，索菲亚院长说我必须学会看账目。”冉娜蔫耷脑地举起自己的手，“其他都还好，但针线好难啊，我总是会扎到手。”

“不要被已知的故事困住自己，冉娜，不要被历史束缚思想。”她说，“就算过去没有这样的故事，我们也能在未来创造来。”

“…………”

然而修女院本就有相当的门槛，要艾琳娜修女院这条件较好的修女院对平民女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回宿舍的路上，菲丽丝还继续小声给自己的故事打着补丁：“所以这段历史只是被人悄悄记录下来，没办法公开说，藏书室里那本书的作者也说不能外传……你们可不要去说，不然说不定会惹来麻烦！”

但那只是一瞬间，话已经说，她只能稍稍清了下嗓，刻意压低声音继续：“这是我在藏书室看到的一本编年史里记载的，几百年前的……雷慕帝国，就过一位非常厉害的女骑士，她甚至以一己之力拯救了整个国家呢！”

黑暗中，菲丽丝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小，忍不住伸手握住对方的手。

“谁说没有？我就知一个。”

不过这件事也提醒了玛利亚一件事——自己的妹妹确实快到适婚年龄。

昆娜赶止住她的话，见周围没人注意，这才皱眉低声：“你真不该看那么多通俗诗歌，脑都要看坏了！那些都是诗人编的故事，现实里本没有那女战士！”

“这是真的？”她双发亮地问，“她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一位公主？”

对面的声音似乎带上了鼻音：“一个普通的女孩真的能到这些吗？”

后来在她的再三恳求下，院长答应只要学习度没有落下，她可以每隔两天来缮写室“休息”半天作为奖励。

菲丽丝顺着黑暗中的廓抬起手，双手捧起那张已经布满泪痕的脸。

“她是个虔诚的圣教徒，每天都在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祈祷。直到有一天，她看到一位天使从天而降，给她带来了吾主的启示——于是她接下使命，发誓会驱赶走所有侵帝国境内的朗芭堤雅人！”

她握住少女冰冷的手，定：“圣女冉娜是存在的！终有一天她会被平反，她的故事会传遍整个世界，成为无人不晓的传奇！”

“……这不对吧？”

“但我真的不喜针线啊……”冉娜收回手，声音里带上一丝怨念，“如果一定要学什么，我更想像那些诗歌里的主角那样去学怎么用剑。这样我就能在各地旅行，想去哪儿都不用怕，还能像忒尔的女战士那样赶走侵的敌人……”

至少丈夫死后她们还有一笔嫁妆可以傍，如果娘家足够大，就算没留下儿也能通过各手段争取继承到丈夫的土地，甚至还能带着前夫的领地嫁给下一任丈夫——这是她们作为贵族阶级与生俱来的特权。

“你是因为之前都没碰过针，多练练就会了。”昆娜检查了下她的手，如此安，“一开始都会扎到手，我以前每天都要被扎好几次，血染到线上后又会到布料上，那才麻烦呢。”

“咳——”

在这期间，菲丽丝完成了她的终誓仪式，并正式答应了伊莎贝尔修女的条件。

……要是死了就更有安全了。

为了测试她的能力，他特地让一位随从扮成自己的模样，自己则穿着最普通的黑衣站在人群中，只等着那个无知的乡下姑娘向冒牌货行礼，他就能拆穿她那所谓的“神迹”。

第63章 藏书室8 “……是罗

她既不需要像贵族女那样为关系复杂的联姻烦恼，也不用像平民一样每天为生计担忧，更无需担心冒着生命危险生育女……她确实要比这里的大多数人幸运太多了。

果然，在听到这个话后冉娜立刻打起神，都坐直起来。

纪大的，最好是像菲勒……”

而如果是平民，寡妇的生活就没那么好过了。

“现在外面好黑，你陪我去趟厕所……”

察觉到自己音量太大，冉娜赶压低声音：“怎么会连雷慕城都丢了啊？”

“你是不是特地编来安我？”她拉开一距离，借着星光看向面前伙伴的廓，“其实你不用这么……我知‘忒尔的女战士’是诗人编来的故事，我也知我肯定没有机会像故事里的那些主角一样四旅行……我其实都明白，你不需要这样……”

作为缮写室的理者，克丽丝汀修女倒是比她更习惯这些离别。

“还不算灭亡。皇帝的大队还占据着南边的土地，皇太也还活着。只是皇太还太年轻，帝国内的贵族们在他和前任皇帝的弟弟之间左右摇摆，不知该听谁的才好……”

不是过去还是未来，估计没几个孩会真正上补习班，尤其那还是自己不喜学的东西。

“因为最后她遭到一位坏主教的迫害，被自己人抓住、以异端罪被送上了火刑架。这对教廷来说可是个大的丑闻，他们不会承认的……”

然而“冉娜”没有中计。

为了能让士气低迷的雷慕人重新振作起来、联合抵抗外敌，她率军在敌占区劈一条路，生生将皇太送早被朗芭堤雅人占领的雷慕城，照传统在此加冕，让皇太在法理上成为真正的雷慕帝国皇帝……

菲丽丝在心里满意，也照常往自己的床铺走，却不妨手臂被人一把抓住。

于是，在另一封来自波拉萨卡公爵领的信件成功送达修女院后，冉娜便被索菲亚院长带到边一对一教导。

如果是过去，冉娜还会不服输地跟她拌几句嘴。但也许是最近实在累到了，此时的她只扁着嘴把碗推到一边，将下埋臂弯后便不吭声了。

谎话开了个，一切就都顺起来。

“不是男孩还是女孩，任何人在成为传奇前都不过是个普通人。”

只是大概脑还在故事里没来，一路乎乎地走回自己的床铺都没回过神。

有“藏书室”背书，昆娜倒是没有再质疑故事的真实。

战场上，“冉娜”带领着愿意追随自己的士兵数次击退敌军，这让她声名大噪，越来越多的雷慕人相信她就是神明派来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