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短暂清空的街重新被人与夜填满。

单议秋大概又是那样，微微偏过，挂着笑，用那张漂亮又极欺骗的笑脸作为回答，或者更准确地说，作为不回答的盾牌。

谢寒声依言慢慢侧躺下去，将后背暴来。

……

“他的颈椎上有这么长的一钉，”他比划了一个大致的长度，“如果是人，他早就死了。”

谢寒声的异变在某程度上保住了他的命，当然，反过来说，如果他没有异变，那钉也未必会钉他的骨里。

“躺好，”老命令，语气勉算得上专业，“先看看你背上那个装饰品。”

索兰德见他不答话，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开始从工包里往外掏一些闪着寒光或散发着奇异气味的械。

[那我们怎么办？主角的生命征还在危险区徘徊，万一他真的提前死了，世界线崩溃……]

没见过面，却还愿意这时候伸手？

单议秋没有立刻回答。

谢寒声几乎能在脑海里勾勒那个画面。

他闭上，耳边又回响起布帘外那句压低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是。”

而单议秋却总是习惯地想要掀开地毯，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车厢外，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立刻响起，吐字简洁：“两个。”

车外的人似乎迟疑了一瞬。

他心念微动，前再次展开那幅世界崩溃指数走势图。

单议秋将这条信息记下，转而：“派几个人，去他事的那片区域再查一遍。我要知为什么人一被发现，就直接被送了监狱，连常规审判程都过了。”

“两个？”单议秋眉梢微挑，这倒比他预想的多了些，“查过了？”

应该不会是真的吧？

而旁人往往也就这样被轻易地绕了过去，无知无觉。

[我去查了一下你说的那件事，]9653的电音带着困惑，[程上确实不太对劲。]

单议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片刻后，他掀开车窗帘，对着外面模糊的夜问：“最近有人为他奔走吗？”

对事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一轻风掠过，车窗外暗影微动，随即恢复平静。

车在稍显拥挤的巷缓缓调转方向，随着单议秋登车，原本警戒在两侧的执法官也悄然退影，如同般无声撤离。

9653的光圈闪烁得更快了，新手的焦虑显无疑。

自从他将谢寒声带离默间，那不断上扬的红曲线确实停止了爬升，但也仅仅只是停滞，并未现任何回落的迹象。

……

单议秋能喜他什么？喜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喜他背后那枚耻辱的钉，还是喜他脖颈上这些藏不住的鳞片？

“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单议秋脸上那层惯常的温和神淡了下去，手指动在窗框旁的纹路上，思索下一步该从哪个方向手。

冰凉的金属工贴上肤的瞬间，他绷一瞬，随即又迫自己放松。

这就是9653与单议秋在任务逻辑上最本的分歧。

车厢内，单议秋靠坐着，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

话音落下，车厢内陷短暂的沉寂。

单议秋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停顿，平静地补充：“主教那边我会去说。你们不会遇到额外阻力。”

它抛那个最稳妥的方案：[不如我们赶把他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藏起来？至少先保住……]

系统追求的是就班、规避风险，平安度过便是胜利。

单议秋放下窗帘，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车碾过石板路的规律声响，一浅黄的微光在他侧悄然浮现。

他们统共才见过几面？寥寥数次公务场合的照面，再加上牢里那短暂而充满火药味的对峙。

“我在想一件事，”他对着系统说，同时梳理自己的思路，“这件事很不对劲。”

“——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他分辨不单议秋说这话时的确切情绪，他的语气太淡了，淡得像一句无关痛的慨。

这一次，单议秋陷短暂的沉默。

“查过了。”车外的声音回答，“一个是圣骑士团的普通骑士，另一个是风藤修院的见习修女。都是他早年相识，但近些年没有见过面。”

可偏偏是这样一句淡到极致的话，让谢寒声心里那荒谬的怀疑，如同落在面的油渍，顽固地开，无法抹去。

车外的声音不再犹豫。

谢寒声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指甲无意识地掐掌心，带来些微刺痛。

褪去了圣骑士团长的光环与权力，他如今连蝼蚁都不如，不过是个等待理的麻烦，一个行走的污。这样狼狈不堪、朝不保夕的境地，还有什么值得别人喜的？

的声音本来只是嘲，但说着说着就恍然大悟，平了下去：“……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不该就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