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计划了两年之期，第一年以啄木鸟自居，专挑骨最的旧案重启查，不求全盘翻案，但求每一次质询都能刺中制度溃烂的七寸，在系统内立起此人不可收买的孤峭名声；第二年从破转向立，将督导中发现的共漏编纂成册，推动三程序规范修订，让后来者能在其上锻造更规整的刃。

米和是第一个察觉蒋炎文心绪不宁的人，他在夜拎着啤酒晃过来，两人也不开灯，坐在近乎坯的客厅里，对着电视里球赛的嘈杂，有一搭没一搭地喝。

他这个弟弟，又较真，又善良，又傻气。

蒋炎文白日掩饰得很好，一到夜就原形毕，坐在尚未铺床的主卧地板上，一遍遍循环蒋炎武将他推向光明时边那抹温吞的笑。

蒋炎文在老殷的引荐下，了淮江公安系，他能力卓尔，审卷宗如审病灶，问话术如问脉象，两个月内便从一桩积年的信｜访案中拆解三条盘错节的利益链，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老资历们悚然闭了嘴。

而这一切宏图的前提，是一不拖后的。

廖自严箐箐和蒋炎武安稳度日后便去了无国界医生，每隔一两个月会发一封卫星邮件，不提生不提死，会说她今天在临时手术台上取了第七颗｜弹，或说自己学会了用当地语言说别动，会疼。严箐箐回信时会附上孩们画的彩手掌印。

她每周三次穿越泰军检查站，颠簸两小时山路，把识字卡、粉笔和从清迈二手市场淘来的童书背包。两年间，纸舟从两人团队变成了十二人，几个缅甸籍的教师志愿者，几个营地里的少女助教，还有三个在曼谷远程帮她筹款的泰国法学生，她们在竹棚里挂黑板，用炭笔写缅文字母，让孩与世界架桥梁。

他也知严箐箐喜什么，灰的墙布，厨房里低错落的调料架，主卧窗边一方可以蜷去读闲书的飘窗垫。他把两人的喜好糅同一房，每一收都得妥妥帖帖。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哥，是我自己想离开了……太累了……你活得比我轻松，用好少的力气就能得到好多温，好多认可，你是唯一对我好的，我又依赖……又嫉妒……哥，我没有喜箐……嫂，我……”蒋炎武从不擅撒谎，他不愿在哥嫂往后的岁月里埋下任何芥，越解释越，索不说了，他兀的一推，将蒋炎文攮光里，那光太刺，蒋炎文吼着拒绝，前却白茫茫。再转醒时，已是医院的生死浮屠。

他学泰语，从卷的爆破音到复杂的辅音簇，很刻苦，

蒋炎武与严箐箐居住在清迈以南三十公里的河谷，此地多竹多雾，雨季来时天地间像层将透未透的宣纸。

严箐箐服务于一个名为纸舟的公益项目，为营地里那些从未见过教科书的克族孩提供基础算术的启蒙教育，同时教授他们的母亲用废弃的布料和竹篾制可重复使用的卫生巾。

蒋炎武也没闲着，他一半在人间的温度里，一半浸在冥河的凉意中。

老殷与张乙安建议将两联排打通，墙倒屋连，蒋炎文也希望二老能就近照看往后蒋炎武和严箐箐的生活。

什么，的胡桃木，偏书房里一整面天立地的书架，偏台有把能摇吱呀声的老藤椅。

他们聊球队，米和是利浦的拥趸，蒋炎文偏AC米兰，两支王朝皆有倾颓，正如两个男人从各自的废墟中爬。酒劲上来，话便逐步蔓延，米和说起童年时香江家族的凝聚与斗，｜与杀戮同而生，蒋炎文吐亲教育的冷暴力，如何一刀刀削去孩存在的主。他们聊工作的横切面，米和在法上替人定生死，蒋炎文在检察院判生死，笔下有夺命之权，亦有活人之德。他们还说起情的一，都是执拗人，把一弦系在一个人上，哪怕系到最后，满手是血，也是英雄的西西弗。

酒瓶东倒西歪，电视机里球了，两人同时吼一嗓，又同时沉默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