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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藤】(61-75)(8/10)

里冷冷地凝视着她。那具身体上所有的抗拒、脆弱和痛苦,都通过那些粗粝的线条,无声地倾泻而出,将她牢牢包裹。

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荡起陈默的话。

——「它很纯粹,不是吗?」

——「你所感到的羞耻和恐惧,都来自于你强加给它的定义。」

——「你要做的,就是看着它,接受它……」

这些话语,像一段被植入的程序,开始在她混乱的脑海里反复运行、覆盖。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坐下,然后像被催眠了一样,躺了下去。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画。

一开始,强烈的羞耻感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击着她。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闻到画室里松节油的味道;每一次闭眼,眼前都会浮现出自己赤身裸体、站在那块灰色绒布上的情景。

那是一种灵魂被反复凌迟的酷刑。

她想尖叫,想把那幅画撕得粉碎,想冲出这个家,逃到天涯海角。

可是,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枷锁牢牢地禁锢在床上。而那把锁的钥匙,握在陈默手里。他的诊断,他的「治疗」,就是她唯一的、可以抓住的逻辑稻草。

如果连这个都放弃了,那她就真的疯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纱,在房间里投下暧昧不明的阴影。

那幅画,就在那片阴影里,静静地矗立着。

渐渐地,苏媚的感官开始麻木了。

羞耻和痛苦,就像被反复拉扯的皮筋,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失去了所有的弹性。她的情绪被彻底耗干,大脑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类似于禅定的空白状态。

她依旧看着那幅画。

画中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当她看得久了,那些代表着激烈情绪的线条,似乎也开始变得平滑、客观起来。

那紧绷的肩胛骨,只是一段优美的弧线。

那因紧张而收缩的腰腹,只是光影交界处的一片阴影。

那微微颤抖的大腿,也只是一段结实而有力的肌肉结构。

她……真的像在看一个苹果,一个花瓶。

当这个念头第一次浮现时,苏媚自己都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病态的轻松感,悄然涌上心头。

原来……这就是「康复」的感觉吗?

原来,只要放弃那些无谓的挣扎,接受这个设定,一切……就真的不再那么痛苦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陈默是对的。

他用一种极端而残忍的方式,强行剥离了她附着在自己身体上的、那些所谓「伦理」、「羞耻」的枷锁,让她看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纯粹」的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粒微小的种子,在她内心那片早已被刨得松软的废墟上,悄然落了地。

这天晚上,苏晴端着安神汤和晚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苏媚安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梳妆台上的那幅画。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恐和痛苦,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让人心头发寒的顺从与宁静。

「媚媚……」苏晴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媚缓缓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她坐起身,默默地接过苏晴手中的托盘,开始小口小口地喝汤、吃饭。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苏晴一眼。

仿佛苏晴只是一个负责送饭的护工,而她,是一个正在积极配合治疗的、听话的病人。

苏晴看着妹妹这副模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妹妹的身体里,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杀死了。

而亲手递上屠刀的,是她和她的儿子。

她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而房间里,苏媚在喝完最后一勺汤后,又重新躺了回去,继续用她那双空洞的、被重新格式化过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那幅画。

画纸上的炭笔烙印,正在与她脑海里的认知,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今晚,她久违地没有做噩梦。

因为现实,已经比任何噩梦,都更加荒诞,也更加……令人平静。

第七十三章:雕塑家的作品

日子在一种死寂的平静中流淌。

苏媚的生活被简化到了极致:吃饭,睡觉,喝下姐姐端来的「药」,以及……看着那幅画。

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严格遵守着陈默下达的唯一指令。

她和那幅画之间,建立起了一种诡异的联结。她不再从中感到羞耻,反而生出一种病态的熟悉感。画中那个无脸的、痛苦的躯体,仿佛才是她真正的形态。而此刻这个能吃饭、能睡觉的苏媚,不过是一具借住在现实世界里的、无关紧要的皮囊。

苏晴快要被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逼疯了。

家里安静得可怕,两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个变成了冷酷的魔鬼,另一个,则变成了他手中没有灵魂的娃娃。她好几次想冲进妹妹的房间,砸掉那幅画,抱着她痛哭,告诉她所有真相。

可她不敢。

每当这个念头升起,陈默那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就会浮现在她脑海里。她怕的不是儿子对她做什么,她怕的是,一旦这层虚假的「治疗」外衣被撕破,妹妹会瞬间被真相彻底摧毁。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无尽的愧疚和恐惧中,一天天烂下去。

这天晚上,陈默从画室里走出来。他径直走到苏媚的房门前,敲了敲门。

苏媚打开门,平静地看着他,像一个等待指令的病人。

陈默的目光掠过她,落在了她身后那幅画上,审视了几秒钟,然后才重新看向她,问道:「现在看它,你还会觉得羞耻吗?」

苏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不会了。它……只是一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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