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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怎可如此——骗人、欺人?」
湘阳王并未松手,反而捉住她两腕按于头侧,垂眸望她,带着几分笑意。
「是你自己乖乖照着做的,本王可一个字都没说。」
她嗔道:「『君子坦荡荡』,王爷这般试探妾,可不坦荡。」
他语带戏谑地靠近她耳畔:「圣人又云『小人长戚戚』。你若真没心虚,何必如此紧张?」
她反问道:「妾如何就心虚了?」
湘阳王轻笑,声线压得低沉:「你若非心虚,怎会说出那般荒唐之词?与本王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是怕说出实情,连自己都得承认——你其实喜欢本王那夜那般待你,对不对?」
她气得偏开了脸,红着眼眶,连耳根都泛起了霞色。那一瞬,竟像真要落泪似的。
他伸手轻抚她的侧脸,指腹贴上她细致的肌肤,低头于她眼角落下一吻,然后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语气罕见地温柔:「揽月阁那夜,你真的是……美得紧。」
羞意蔓延,江若宁轻声道:「王爷莫再取笑妾了……」
他的吻再次落下,唇舌挑逗着她颈项敏感的肌肤、锁骨,享受着那娇躯的颤动。
「本王要你在本王清醒的时候,都做一次。」
她正欲抗议,却被他吻住了唇,舔吻、吸吮。
「不许逃。给本王看看,你有多喜欢本王。」
第四十四章 如意郎君(上)
这日,礼部尚书夫人以园中牡丹初绽为由,设宴邀宾。
恰好是半正式之会,京中权贵皆至,却不拘于朝廷大礼,正好让湘阳王借机显一显态度。
湘阳王立于江若宁身后,俯身贴近,语声低沉:「今日本王让楚楚同行,你当真没有不悦?」
江若宁抬眸望向铜镜中二人倒影,淡淡一笑:「王爷此举,是要为侧妃之位作安排了吧?」
湘阳王唇角微勾:「莫非……若宁也会吃醋?」
她含笑转过身来,眼带一丝狡黠:「依妾看,王爷巴不得我们争风吃醋,争着讨您欢心,妾偏不肯遂。」
「偏不肯遂?」湘阳王低笑一声,吻了一下她额角,「就你胆子最大。」
她倚着他靠近的脸侧,语气坦然,铜镜映出双眸中一片柔情:「她胸无城府,性子活泼,妾看着也喜欢。既她是王爷珍重之人,妾便当护她周全。」
江若宁甚少将情爱挂在嘴边,可这句话,每一字都是情。
湘阳王心头微热,将她搂紧了些。
宋楚楚端坐于铜镜前,忐忑地试戴着发钗。
琉璃钗太艷丽,若压了江姐姐的风头,会被旁人说她不知分寸;
素珠钗又过淡,弄不好人家以为湘阳王府的妾室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无,更丢王爷的脸。
她凝望镜中自己的眉眼,心头惴惴。
案上妆奁匣中,摆着不下二十枝宝钗,有从侯府带来的,也有湘阳王赏的,金翠瑰丽,她竟一枝也选不出来。
终于心下一横,她索性双手捧起妆奁匣,吩咐道:「阿兰,去雅竹居,把我粉色和蓝色的衣裙也一并带去!」
宋楚楚快步赶到雅竹居院门口,正好迎面撞上刚要离院的湘阳王。
她忙福身:「见过王爷。」
他身形高峻,视线一落,便见她怀里抱着一大匣妆奁,几乎要压到腰间;再瞥见她身后的阿兰,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两三条绣衣,色泽娇艷。
湘阳王脚步一顿,目光中透着几分无奈。
「这是……要把王府库房搬去礼部尚书府?」
宋楚楚捧着妆奁的手险些抖落,红着脸急急分辩:
「妾、妾只是……只是想请江姐姐帮妾挑一挑……」
湘阳王眸中带着笑意,却只摇了摇头,淡淡一句:
「未时启程,不许晚。」
最后,江若宁捺不住她一口一个「江姐姐」撒娇,亲手替她挑了鎏金点翠的蝴蝶钗,衬得眉眼明艷,娇俏动人。
而江若宁自身,也比平日妆容更艷了几分,衣饰端丽华美。
二人并肩而行时,倒似牡丹与海棠一同盛开,教人移不开眼。
宋楚楚一进尚书府,眼前朱门高启、人声杂沓,心头便紧了几分。
今日这里的人,身份都不小——前厅里兵部尚书、吏部侍郎、左相府二位公子皆已入座。
然最教人意想不到的,莫过于湘阳王与旭王竟同时现身,一冷一热,天潢贵冑,为这场小宴平添了几分宫廷气派。
旭王见到湘阳王时也先是一愣,才笑道:「王兄竟也来了?你平日可不喜这种场合。」
湘阳王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怕本王在,你便不能胡闹了?」
旭王顿时心虚地一笑,缓了脚步:「我哪敢啊——皇兄可是说了,你不能对宗室的人那么凶。」
语毕脚下一快,连忙钻入人群。
礼部尚书满面喜色,逢人便道今日蓬荜生辉,连酒都比平日更香了几分。
宋楚楚被引往后园时,几乎整个人都贴在江若宁身侧,步子拘谨轻小,像只警醒的猫儿。
江若宁察觉,忍不住偏首看她一眼,脚步微顿,宋楚楚便差点撞上。
江若宁握了握她的手腕,柔声在她耳畔安抚道:
「李嬷嬷教过的礼数,你都会。上回在江家便很得体,放松些。」
宋楚楚像终于抓住依靠,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嗯。」
后园中,礼部尚书夫人亲自作陪,兵部尚书夫人、左相府少夫人宋清芷,尚有数位世家嫡女、权臣内眷,谈笑间声音婉转,目光却已不约而同落向甫入园的两人。
湘阳王妃雍容清丽,身旁那位宋娘子明眸生辉。二人行止间竟透着几分亲暱,景象耐人寻味。
几名贵女面上仍带着笑,却已交换了眼色,心底暗暗好奇——湘阳王素来鲜少踏足此类热闹宴集,今日不仅现身,竟还携了位宠妾同行。更教人有些看不透的,是王妃竟也毫无异色。
园中牡丹正值盛放,层层叠叠,艷若云霞。案上玉盘摆放着时新果肴,皆是京中难得的精巧点心。
宋楚楚虽心里仍紧,却不曾失了分寸。她随江若宁行礼应酬,举止称得上得体。无论坐姿还是谈笑间,皆不逾矩,始终恭敬地略微侧身,让出主位,言谈间亦常以「王妃姐姐」称之,无半分恃宠而骄。偶尔一两句轻声应答,倒添几分娇俏天真,连礼部尚书夫人都露出一分欣赏之色。
几位女眷暗暗打量着宋楚楚。京中贵女圈里,谁不知她乃永宁侯庶女,又与嫡妹宋清芷素来心病颇深。
然而前些时日,却传出她亲自往相府认了错,如今两姐妹已冰释前嫌。当被问及,宋清芷只淡淡一句:「事过境迁,始终是一家人。」
这话一出,旁人又哪敢多言?若再有人翻旧帐,岂不是分明打湘阳王与相府的脸。
偏偏——世上便是有人不识相。
酒过三巡,席间奉上的乃尚书府自酿的牡丹酒,色泽微红,入口清冽芬芳。
宋楚楚只浅尝了几口,心情渐渐放松,眉眼间也添了几分柔媚。
此时,忽闻一道尚带稚气的声音,仗着酒意,语带几分调笑——
「王妃,我都替您委屈了。今日这样的场子,王爷怎么还让妾室跟来了呀?有些不像话呢。」
说话的是齐国公府的六姑娘,素来与宋清芷亲近。她年纪不过十五六,向来仗着家世娇纵无忌,此刻醉红了脸,偏还笑吟吟地看着席间人。
同席的贵女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轻轻蹙眉,似觉她失了分寸;有人掩唇低笑,坐等好戏;也有人眼神一闪,忙转去看江若宁,欲观她如何应对。
后园里气氛一瞬沉下来,方才的笑语声似被掐断。
宋楚楚顿时心里怦怦地跳,一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