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禾没有理会，转去把烧好的温端来。

他茫然地睁着无神的，只觉得自己的肺腑骨，神魂脊梁，都在无路可逃地被这黏腻甘甜的一一浸-透。

沈知倦那张神情凛然脸被打得偏过去，呼骤然急促起来。

他不喝。

还是要用这最后一丝力气来告诉她，他不会低。

沈惟禾耐心地举着勺，在他嘴边等了片刻。

那宁殒不辱、绝死的骨鲠执拗。

别惹。

嘴抿得死，下微微抬起，脸上带着一沈惟禾已经看腻了的表情。

他纹丝不动。

然后伸一手指，在他手臂上重重地写了两个字。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用足了力，指尖剐蹭着他的。

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在原地。

沈惟禾继续写。

你。

算不上生气，只是心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烦躁。

沈惟禾被他这绵绵的一推晃了一下，面不改。

我逃。

沈知倦的手臂颤了一下，不再动弹了。

后背靠上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大概是碰到了竹条来的伤。

糖块在温里一化开，变成了浅浅的琥珀，甜丝丝的气味飘散开来。

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嘴张开了一，又合上。结上下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来。

手指打在了碗沿上，碗猛地一晃，糖漾。

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沈知倦猛地挣了一下。他往后缩，肩膀撞在供桌上，锁链哗啦一声响。

哪怕他的已经虚弱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惟禾把他行扯起来，让他靠在供桌桌上。

膛剧烈起伏，脖颈上的锁链跟着轻轻晃动。

沈惟禾不等他回过神，弯下腰，一手指抵在他锁骨上，一笔一画地写。

一门断绝。

她又往前递了递，勺碰到了他的嘴，他猛地偏过，抬手一挥。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收回手指，站直了，低看着沈知倦。

她用勺舀了一小勺糖，递到沈知倦嘴边。

倒了半碗温，从袖袋里摸一块麦芽糖，掰碎了丢碗里，用小勺慢慢地搅。

碗还是那只豁了的瓷碗。

他寂然不动，仿佛被短短数字自魂魄尽了残存气力，一绷的骨骤然失了支撑。

沈惟禾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糖递到他嘴边。

她的指甲划过他的肤，留下两泛白的痕迹，片刻后又变红。

沈惟禾耐心告罄，心冒火，把碗搁在供桌上，反手给了他一掌。

他抬起手推她，可受了伤，又一天没吃几饭，没什么力气。

你死。

糖从勺沿滴下来，落在他嘴角，顺着下淌衣领。

沈知倦僵住了，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钉在原地的泥塑。

三代单传，无母爷兄弟，有病父在床，祖母老矣。

他顿了一下，微微启，让那勺糖去。

靠着供桌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