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徽已经六神无主了，她被周嬷嬷半拖半扶地带了祠堂。

姿态温婉恭顺到无可挑剔。

格纹路的影贴在她的肤上，随着她弯腰拿衣裳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是有人在她背上落几笔墨。

沈知倦的眸不知何时落在她上。

她那张苍白发青的脸上，慌和恐惧还没有褪-去，可看向沈惟禾的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漠和厌憎。

周嬷嬷搀着李徽穿过院，脚步声渐渐远去。

灰烬随风而散。

细腻如玉脂，起伏似山峦。

“来人！来人！”

沈惟禾送她们到祠堂门，正要迈门槛相送，李徽忽然回过来。

今天祖宗显灵，长明灯在她手里灭了又亮。

而后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从袖里掏那块染血的碎布，搁在长明灯上。

光把她的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琵琶骨随着呼轻轻开合。

她捧着那块碎布，双手剧烈地抖起来，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咙里发一声像是被人掐住脖的尖叫。

沈氏列祖列宗的名号在长明灯的光里明明灭灭。

那银线在昏暗的祠堂里泛着幽幽的光，竹叶的纹路清晰可辨。

周嬷嬷连忙把李徽从沈惟禾怀里搀起来。

有一小块未清理净的暗红的污渍，从蒲团的隙里洇来。

李徽也看到了。

沈惟禾转走祠堂，看了看日，去井边打净了手。

抬起，看向供桌上那一列沈姓牌位。

沈惟禾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她的喃喃自语停住，低看着自己跪着的蒲团，皱起了眉。

她也姓沈。的也是沈氏的血。

布料是月白的，上面绣着银线竹叶的暗纹，沾满了已经涸发黑的血迹。

母沃土，厚载万。

那是沈知倦遇袭那晚穿的那件直裰。

李徽也认得。

方才在祠堂里那番折腾，冷汗把中衣浸-透了，贴在上又又凉，她把汗的中衣搭在床边的椅背上，又从柜里翻一净的衣裳。

脖颈上有两圈目惊心的红印，兽环的铜扣在他结下方压了一个的凹痕。

正午的光从窗棂的格里漏来，落在她上，把她光的脊背映得明明暗暗。

沈知倦似是已经醒了，茶褐的眸失神地半睁。

只不过，老太君急急忙忙要回南安寺求见的那位巫媪，今日怕是见不到了。

沈惟禾把灰烬拢在手心里，走到祠堂外面，往风里一扬。

她回到祠堂，把那两块裂开的牌位捡起来，放在供桌上。

她伸手，手指在发-抖，从沈惟禾手里接过了那两块牌位，抱在怀里。

“你，好好地在祠堂罚跪。跪足两个时辰。”

她站在窗边箱奁旁，背对着他，宽衣解带。

不知何时，那双失神的、空的茶褐眸，凝聚了一微光。

周嬷嬷听到喊声，推开祠堂的门冲了来。她看到李徽面惨白浑发-抖地在沈惟禾怀里，吓了一，“老太君，这是怎么了？”

沈惟禾跪在一边，一副大气都不敢的模样。

心中却想，如今沈知倦下落不明，长明灯无故熄灭，丈夫的牌位又在她前摔成了两半，她自然是怕了。

沈惟禾看了他一，确认他还在气，就不再理他。

沈惟禾在她喊第一声的时候就扑了上去，一把扶住李徽的胳膊。

是时候吃午饭了。

位上那两参差不齐的裂。

“你这是在怪我吗？”李徽低着，对着怀里那两块木说话。

说不准，真是保佑了她。

沈惟禾掏手帕，细细地掉蒲团下的血。

她的动作极快，在扶住李徽的同时，左手不动声地往下一探，接住了那块从李徽指尖落的碎布，攥掌心。

“快，回南安寺。”李徽抓着周嬷嬷的手，声音又尖又急，“去南安寺，求那位巫媪救救我的孙儿。”

“她说得对，她说得都对，她一定知知倦在哪里，她能救他！”

她忽然觉得有一讽刺。

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到蒲团底下，摸索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拽了一样东西。

她回到偏院厢房。

李徽还在对着牌位喃喃自语，沈惟禾的目光却被李徽膝下那片蒲团引了。

月白的布料卷曲焦黑，血污在火光中变成了褐，然后化成一撮灰白的灰烬，落在灯盏旁边的供桌上。

一块碎布。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扯下来的。

伸手，疑惑地摸了摸蒲团上那片暗红，指尖沾了一褐的碎屑。

那块碎布从她的指尖落。

沈惟禾柔顺地在蒲团上跪了下来，膝盖贴着冰凉的青砖，脊背弯下去，额轻轻碰了一下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