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能换来半分清闲，祖母却颤颤巍巍地敲开了他的房门，称自己年岁已，不知还能活到几时，只想在闭前看他成家立业。

残中，少女姣好的面容布了层薄汗，光氤氲的眸直直望向他，反带了几分视死如归的决然与定:

病殃殃的。

“二当家足不寨，消息闭，倒还怀疑起我的份来了？”

说罢，便令人搬来数十幅京中贵女的画像，一幅幅展开，问其可有心仪之选。

曲鸢隐在袖中的手抖如筛糠，面上却表现得毫无惧。

沈归砚刚抿了一的茶差没将自己呛死，以“不及弱冠，当建功立业”为由，暂时将这事推拒了过去，又怕夜长梦多，不日便请旨，领着一队人，远赴西北。

她在赌，所幸，赌对了。

“你说的，当真？”

可如今只有他们二人在此，这二当家也不是个愚笨之徒，想来，不敢杀她。

她重重了，脖间刚开始凝固的血迹被这动作蹭开，又有新血淌了下来，将她立在晚风中的纤弱躯衬得愈发单薄。

“你若不信，大了一刀了结了我，或是任我在这山野毒发生亡。沈少将军战功赫赫，尸骨未寒！寡妻却为山匪所害，曝尸荒野！你且看朝廷追究起来，会不会派人将你这黑风寨杀得片甲不留！”

顺着伤淌，在雪颈上洇几刺目的红痕。

沈归砚略带嫌弃地皱了皱眉，思绪却无端飘远，扯些尘封旧事。

彼时他不过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若是家里得了，便谎称那姑娘已经病逝，自己无心另娶，又可换得几年自在。

视线中他瞳孔微微一颤，虽只有一瞬，曲鸢还是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往前一倾，脖颈直直迎向刀锋。

沈归砚指腹挲着刀把上雕刻的纹路，垂眸看她，语气听不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沈归砚望着案画像堆积如山，已将军中文书淹没，实在受不住，听从副将建议，提笔写了封家书。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实答来，如有欺瞒……”

药效依旧在内肆，一次说尽这满篇狠话，曲鸢微微着气，目光却一瞬不瞬地暗中观察沈归砚的反应，却见他依旧停在前，握着短刃的手就这般僵着，一动不动。

信中称自己一次外巡查，曾对一女一见倾心，待自己得胜归来，便亲自登门提亲。

面容姣好，孱弱，虽非名门，却也算知书达理，温秀自持。

十四随父征，十六独立领兵，十七那年他单骑闯营擒敌首、连收两城，名声大噪。

至于这被他杜撰来的姑娘，当时他是这么编的——

沈归砚以为此事就此告

方才在寨中不曾表明份，是怕有那不懂审时夺利的莽山匪，将对朝廷的怨怼转到她上，什么偏激举动。

本以为耳能清净些，谁知祖母却仍不罢休。

一瞬，两瞬……曲鸢在心中默数到第三声时，那双手终于垂了下来，只是匕首依旧未曾鞘。

“我虽未与沈少将军拜过堂，却是由沈家长辈应允、写族谱的！他离世两年，我便为他守了两年，莫说沈家，就算是整个京城，乃至当今圣上都认我这个将军夫人！”

信被竹筒，快加鞭送回京中，听闻祖母接到信笑得合不拢嘴，再不曾促他娶妻。

班师回朝那日，京中百姓夹迎，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回到府中，面尚未揭下，又有不少名门贵女差仆从送来请柬邀其参宴——被他派人一并轰了去。

念及此，曲鸢冷笑一声，目光定定地迎上他，装几分理直气壮的气势来:

短刃即将碰到肌肤的刹那，沈归砚骤然收手，执刀的手僵在半空，他琥珀瞳仁在火光中闪了闪，语气依旧冷淡，却没了方才的愠怒:

视线中少女睫簌簌颤动，俏的面容因药发作而开一抹极不自然的绯红，却还是掩盖不了这绯红之下的憔悴。

大约是以为那些名门闺女都他不了他的，又不知从哪搜罗了一堆画像，隔三差五便托人往他营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