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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10/10)

考官也愣了一下,细细地打量着她。

王生到底见识浅薄,下意识皱眉道:“你是何人?考场重地,岂容女子擅闯?”

“我?”容朝歌轻轻笑了笑,“我对这玉佩倒是十分熟悉,所以来看看。”

她抬起手,身后的护卫立刻递上一个檀木方盒。她接过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张泛黄的纸。

“这是当年宫中赏赐安远侯府的记录。”

见她有备而来,王生顿时慌了,目光不断往人群里逡巡。

她将纸展开,让主考官看清楚,“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昭明六年,先帝赐安远侯府龙纹玉佩一副。侯爷将其一分为二,一半由侯爷自留,另一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秋时,又落回主考官脸上。

“另一半,赐给了翰林院侍讲学士秦昭远。”

主考官脸色一变。

秦昭远。

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听过。

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那个秦昭远。

主考官已经隐隐猜到些,但有关朝廷,他虽然不敢问,也不得不问出来。

“你……”主考官盯着容朝歌,“你是何人?为何有安远侯府的旧档?”

容朝歌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握在手心。

令牌上刻着一个字——“容”。

主考官看清那个字,脸色彻底变了。

那块令牌,是安远侯的信物,见令如见人。安远侯如今在朝中的地位,说是九千岁也不为过。

“你……你是容家的人?”

容朝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收起令牌,淡淡道:“那块玉,是御赐之物。秦家虽然出了事,但御赐之物,岂能随意定为赃物?此事重大。王生,你说他偷窃,可有证据?”

王生脸色早就煞白,嘴唇哆嗦着:“我……我亲眼看见他戴的!他没爹没妈的,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不是偷还能是还能是怎么来的……”

“亲眼看见?”容朝歌笑了,“那你可曾亲眼看见他偷?可有人证?可有物证?”

王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求助的目光落在人群之外的曹公子身上。

而曹公子正捏着眉头,慌乱地用手里的折扇挡着脸,好像怕人看见似的。

容朝歌冷笑一声。

“你什么都没有,就敢在考场外诬告他人,扰乱院试。”容朝歌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凌厉,“按照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你,该当何罪?”

王生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意识到了什么,指尖颤抖着指着秦秋时,声音尖利:“我知道了!他是秦昭远的儿子!罪臣之子!他隐瞒身世,混入考场,这才是大罪!”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秦秋时身上。

秦秋时站在那里,面色苍白,却没有动。

他早就认出了她。

隔着数十年,物是人非。

他看着容朝歌,容朝歌也在看着他。

他别开了视线。在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里被一些奇怪的情绪填满。难堪,局促,不希望让她看见自己这些年过得这么落魄。

但只是一瞬间。

容朝歌转过头,看着王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王生浑身发冷。

“你说他是秦昭远的儿子?”她问。

“是!我敢对天发誓!”王生咬咬牙说。

“那你知道秦昭远的儿子叫什么吗?”

王生愣住了。

容朝歌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秦昭远有三子,长子秦夏,次子秦商,幼子秦尧。昭明九年满门抄斩,三子俱亡,无一幸免。这是刑部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你说他是秦昭远的儿子?那刑部的档案,是假的?还是说,你比刑部更清楚当年的事?”

王生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我……我……”

“你什么?”容朝歌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咄咄逼人,“你不过是为了报复他,就编造出这样的谎言。诬告不成,又攀扯罪臣之后,意图借朝廷的刀杀人。王生,你好大的胆子。”

王生瘫在地上,浑身发抖。

主考官脸色铁青,谁对谁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姑娘是容家的人。她的态度,就是容家的态度,也是朝廷的态度。

他立刻挥了挥手:“来人,把这个诬告之徒押下去,交县衙处置!”

立刻有人上来,把王生拖走。他拼命挣扎,嘶声喊道:“我这次真没有说谎!玉佩就是他的!那他肯定是……”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了。

容朝歌冷笑:“刚才还认定他行窃,现在又说是他的。满嘴胡话。”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指责声中,王生被拖走。他似乎还想向曹公子求救,可那曹公子连一片衣角都没给他留下,早就逃之夭夭。

闹剧收场,围观的众人也纷纷离开。

主考官看了秦秋时一眼,目光复杂。又望了望容朝歌,似乎在请示她如何处理。

容朝歌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似笑非笑:“事关重大,这位……明公子,还是和我走一趟吧。”

秦秋时一声不吭默默跟随,直到被她带进一个无人的小巷。见她停住脚步,他才愣愣地抬了眼。

而容朝歌的神情像是终于忍无可忍。

“故人重逢,”她轻声说,“不抬头看看我吗?”

温和是疾风骤雨的前奏。

秦秋时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抬头。

只有他们二人的时候,容朝歌那娇生惯养多年的大小姐脾气才露了出来,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步步向前紧逼:“你躲在这里,你能躲多久?覆巢之下无完卵,若不是我帮你做了些手脚,你以为你还能活到今天?”

秦秋时一直隐隐的猜测被证实,手指尖颤了颤,没应声。

容朝歌接着说:“远的不说。曹家那小子聚了一帮人,准备找个小巷把你弄死。你教训得了他一个人,拗得过他家吗。”

秦秋时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他抬眼看过去。

容朝歌的眼睛很亮,和许多年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那样一双漂亮的眸子里,装着落魄的他,让他有些自惭形秽。

“朝歌。”他的声音有些哑。

容朝歌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自己颈间拉出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挂着半块玉佩。

龙纹。

和秦秋时那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一副。

秦秋时眼神定住,看着那半块玉佩。

原来她也一直戴着。

“对不起。”

“走吧。”容朝歌收起玉佩,转身往外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秦秋时跟着她,穿过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没有侯府那种富贵味,低调朴素,但布局干净又透亮。容朝歌推开院门,走进去,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秦秋时站在门口,没有动。

“进来啊。”容朝歌轻哼一声,“怎么,怕我吃了你?”

秦秋时看了看她,视线落在她手心里自己的那半块玉上,这才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沉默。院子里只有树叶的婆娑声。

最后还是容朝歌先开口:“那块玉,你怎么还留着?不怕被人认出来?”

“贴身放着。”秦秋时说,“从来没拿出来过。”

“那怎么会被王生看见?”

秦秋时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小心。”

容朝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之前那种凌厉的,无情的笑完全不同。是真的笑,笑得眉眼弯弯,和她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秦秋时看着,只感觉内心翻涌着很多他不懂的滋味。

“笑什么?”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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