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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师尊?鸣匣谷喻沼?”
计曜落着泪沙哑道:“师尊虽被你打伤,却断然不会弃我于不顾的。你、你不要再碰我了,师尊会来找我的。”说到最后,话音中已是满腔委屈,每个字都似浸满了咸涩的泪水。
喻沼恨得咬牙切齿,恨墨舴暗中作梗不知给计曜用了什么样的邪法或药物,更恨自己不辨清事实真相就强硬地对计曜做了无礼举止,令他哭泣难安。眼前人缩在床角无声掉泪,带给他的痛苦竟比先前更甚百倍。
“要要”喻沼忍不住再度上前,探手想替他拭去泪痕。
计曜却是吓得直往后缩,惶惶然地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你别过来!”
喻沼僵住动作,明白此时此刻不该再贸然靠近他。他强制按捺下自己的所有思绪,放下手缓慢后退,站在不远处温声安抚:“别哭,要要。”
他指尖轻动,环在计曜脚腕上的两个细圈啪地打开,而后连带着链子缓慢消散。计曜往回缩了缩脚,并不说话。
喻沼注视着他,续道:“方才是我鬼迷心窍,我不会再随意碰你了,别害怕。”
他说得小心、缓慢,时刻留意着计曜的反应,床榻上的人只稍稍抬起头来瞧了他一眼,很快便将脸埋回双臂间,抽泣声渐渐地小了。
喻沼等他恢复平静,暂时放下了半颗心。他捡起地上被自己扔出来的笛子和乾坤袋,将折柳放到桌上,却是收起了计曜的乾坤袋。袋子内有太多的法器符纸,眼下计曜又不认得他,拿到了袋子必定会想方设法离开,他不能再让计曜去往自己可掌控的范围之外了,尤其是现在对方神思混乱的状态下。
惦记着他还未辟谷,喻沼缓声道:“要要可觉得饿?我去拿点吃的来。”说罢打开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第30章 抚慰[VIP]
两人所在之处是一艘小型的飞舟, 是喻沼私人宝库内的法器,不过他此前常年待在鸣匣谷内隐世不出,并不使用这等颇占地方的长途飞行法器, 如今亦是初次带计曜乘坐。
喻沼走上甲板,云海之上的风抚过袍袖、长发, 干冷地扑到他面上。他神色凝重, 杂乱思绪在风中被一点点吹散,只余下此刻对他而言最为要紧的一件事——治好要要,其他的账都可以秋后再算。
然而他并不知道墨舴究竟对计曜做过什么,更不知晓墨舴的所作所为是否会对计曜的身体、神识、修为造成不可转圜的影响,此间种种疑难,最好还是要寻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医修来解。
医修
喻沼有一位旧友, 两人相识时正是年少, 如今对方已成为无终峰掌门,修真界内最为高明的医修,世人皆传有死骨更肉之技。
他抚向自己存在宽袖内的乾坤袋, 神识潜入其中细细搜索起来。他与这位旧友的最后一面是在当初的仙、魔、妖大战之后,对方给了他一幅可做传讯用的卷轴。
百年前的东西, 找起来颇有些麻烦, 喻沼搜寻半晌,终于从角落中将其抽了出来。卷轴徐徐展开,纸面上飘浮出白茫茫的雾气,勾勒成八座山峰的图案。
大抵等待了半炷香左右,雾气构成的山峰才悠然散开,又凝出一位女子的样貌, 眉细如柳,眼睫低垂, 很是温柔静好的样子。
柏惜泉:“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
她语气轻柔婉转,说起话来却是开门见山,半分委婉客套都没有。
喻沼自然也不同她客气,与她说起计曜的异样。柏惜泉听完,微微蹙眉,思虑几许后问:“他认不出你的样貌,可还能认出你的信香?”
喻沼回忆起方才的情形,他与计曜亲近时是散出了信香的,但对方并无特殊的反应,便闭了闭眼道:“应当也认不出了。”
“那倒是麻烦。”雾气勾画出的人影略微摇晃起来,似是正在走动,“只听你的转述,我无法下定论。你若得空,还是将人带来无终峰,我亲自看过、把过脉,才便于对症下药。”
“好。”喻沼当即抬手掐诀,更改了飞舟的行进方向,“已在路上了。”
“对了,”柏惜泉复又叮嘱,“眼下还不清楚他认知紊乱的缘由,你莫要轻举妄动,急于逼他认清事实。若是他的混乱程度过深,盲目直白地揭开真相如同破坏他的神思,极有可能危及神识,后果不堪设想。”
喻沼袖中双拳紧握,却也不得不隐忍颔首,声色低哑:“好,我知道。”
柏惜泉侧首过来,略有新奇地瞥他一眼。她倒是早便知道喻沼多年前收了个亲传弟子,当时此事在修真界中传得沸沸扬扬,众修士都在谈论琴引仙君的第一个弟子会是何等天资。但热闹也就持续不过半个月,之后外界便再没听到过有关喻沼弟子的消息了,时至今日甚至大多数人都忘了这档子事。
间或有人谈起,都认为是他收的弟子修为普通,已然泯与众人,故而多年没有消息传出。不过眼下看喻沼紧张在乎的态度,倒不像是因为太过普通而被藏起来,应当是太喜欢了所以才要藏起来。
柏惜泉看破不说破,只又交代过几句,便挥散了雾气。人影消失,卷轴也跟着变得黯淡无光,成为了一卷最普通的画纸——此法器用来传讯极佳,却仅能使用一次。
喻沼收起画纸,转身去为计曜准备吃食。
房内,窗口透进的光洒在折柳上,为玉笛镀上一层漂亮的光辉。喻沼离开后,计曜仍缩在床头角落,抱着膝盖,下巴垫着自己的胳膊。他眼圈依旧红红的,眸子水润湿濡,面上泪痕未干,偶尔吸下鼻子,传出一点抽泣的尾音。
银白的小圆球飘在他头顶不远处,听着他似乎难以平静下来的抽噎声,也忍不住生出种被称作不忍的情绪,犹豫是不是该开口安慰他,“宿主”
计曜忽而动作起来,磨蹭到床边下了地,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仰头将之喝完,而后挂着满脸泪珠子叹道:“哭得我喉咙都干了。”
系统:
系统:我这一生都是白操心。
计曜喝完水,爬回床榻角落里继续缩着,嗓音轻哑道:“五五,情绪面板给我看看。”
系统调出面板,其上有两处情绪波动已达峰值,除那两处外的其余波动亦是轰轰烈烈。计曜瞧了瞧,心里大致有数,便将面板撤下,将自己的脸埋进双臂间。
*
晚间月明星稀,飞舟被月光照出莹润的轮廓。喻沼站在房门外,听到里头平稳绵长的呼吸声,确认屋内人已睡熟,方推开门进去看他。
喻沼的目光掠过桌面,原本放在桌上的折柳已经被收起,但他先前端进来的饭菜却纹丝未动。
床上的人蜷着膝盖坐在角落,身子和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床栏杆上,双目阖起,眉心却是微微拧着,显然睡得并不大安宁。
喻沼走至床边,见他如此不安,自己亦有种无法言说的心疼。他伸手点在对方额间,用以安抚的灵力舒缓地流入其中,蹙起的眉终于放松稍许,计曜渐渐陷入更为安稳的梦里。
喻沼将双臂横入他腰后、膝弯,抱起他平放到床榻中间,为他盖上被子。他在旁边坐下,执起计曜的手拢在掌心,于昏暗中静静望着对方,不禁生出无以言表的悔恨来。自己不该在没问清缘由时便凶他,不该吓到他,不该让他掉眼泪。
追根究底,最不该的,是让计曜离开自己身边。
喻沼握紧他的手,俯身用唇浅浅触过对方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