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奉灵到现在都还记得余从姝的那句‘多谢公搭救，改日在下定登门拜谢’。

二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四周已有不少人围了上来，她们年龄相仿有女有男，皆殷切地同言奉灵寒暄问好。

瞧见旁的郑寻景凝眉面不耐，加之今日赏宴才是要事，言奉灵没耽搁以不便说话为由迅速地应付完那群人后，同前者一起了太守府。

随后，他徐然转，冲着后一直沉默无闻跟着他们的年轻女人，柔柔行了一礼，语声缓慢：“稍后再见，余小。”

女席在东，男席则在西，距离不远不近。

“这是我二自滇州带回来的，那里的苗人最擅打银，送你。”

她余从姝如此这般，不就是怕自己留宿言府一事被郑寻景知晓，失了清誉么？

言奉灵正笑凝着对面人，郑寻景此话一，他清晰地将余从姝面上的反应尽数纳底。

众所周知，人越在乎什么便越调什么。

他面如常，柔笑着收下了。

那夜之后，言奉灵疲累至极，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得知的第一件事便是余从姝天将亮便离了别院，临走前，还托闰禾给他递了句话。

话音落下，言奉灵见对方果真立刻驻了足。余从姝显然听懂了他话中的别意，一连往后退了几步，方微微躬回礼。

郑寻景自认医理学得不差，就是苦于没有实践的机会，若非父亲安氏执意不许，他甚至打算日日街义诊，不收诊金兼送药材的那。

“好。”

对上郑寻景不解的目光，言奉灵拉起他的手，面带欣赏地扫视了一番，忍着嗓中不适夸：“好看，衬你。”

急火攻心本就是个幌，若真叫他号了不对劲，多半会生事端。再者，郑寻景才学医没多久，兴许常见药材都认不全，言奉灵可不想他的药人。

说着，郑寻景自若檀手中拿过一巧木盒了他手中。

熟料前者听罢杏一亮，语气竟有几分激动：“当真？我刚好学过这节医理，奉灵若是信得过，我给你号号脉，等回去了再开些药给你吃，一准能好透！”

梦游时的事记不得，那清醒时说的话也能忘么？

言奉灵打开一瞧，发现是两只绞丝手镯，其上还镶嵌着一圈红玛瑙，工虽致却到底有些俗气。

——“言公救命之恩，某铭五内，不日定携厚礼登门拜谢。昨夜情急不得已留宿，今早惶恐再不宜久留，以免有心之人借机败坏公清誉，见谅。”

言奉灵心底不住发冷笑。

说着，郑寻景便要去拉言奉灵的手腕，却被后者笑着反握住了手。

只见对方先是一怔，似是对郑寻景的主动关心而到意外，而后眉梢微微上扬，回答时的语气虽还算克制却仍了些许激动。

彼时，郑寻景才后知后觉，余从姝应当从没参加过这类宴席，边也没有个仆从指引，竟跟着自己往男宾席这边来了。

“回郑少爷的话，前几日家主夜里忽然起了迟迟不退，公熬得急火攻心这才失了声，不过已然好多了，小少爷不必挂怀。”

那这般看来，她那样的神情，倒是情有可原。

清誉、清誉。

待言郑两人由太守府下人领着，行到假山分叉路时，言奉灵蓦地停下了脚步。

一旁的言奉灵望着这幕，面笑意依旧，宽袖下的十指却不由地越收越。

骗！

郑寻景心中因被好友婉拒而生起的怏怏很快被冲淡，一挑眉应下了言奉灵的话。

为此，他一连在府中等她三日，都没见人来。

脖颈上的淤红发起烧来，痛得他几窒息。

面上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内疚，事不关己似的。

然而言奉灵还是暗自磋了磋牙尖，间团着燥气。

余从姝这般言而无信，就不怕他将此事真的抖搂到郑寻景面前么？

立时，言奉灵想起了康大夫说过的那句话——梦游之人是记不得自己在此期间过的事的。

年轻女人的话声中除却激，还透着一板一的客气：“多谢。”

只见郑寻景今日所穿恰是那天言奉灵承诺也赠他一件的襕衫，浅蓝的底缎上绣着盛放的紫鸢尾，明亮鲜艳的颜衬极了他灵动清丽的气质，轻易让人挪不开。

于礼数与传统，太守府这次的赏宴在惜河两岸分别设了女席与男席。

停顿几瞬后，余从姝又朝郑寻景极浅地弯了弯，清冷凤中旋即漾起柔波来，面上浮现一抹淡如烟云般的微红，低低又添了句：“你也是。”

他随即指派了个郑府小厮给对方，犹豫几瞬后又低低了句：“你、你自己注意着些。”

没有哪个儿郎被同伴夸赞会不兴，尤其是对方模样也生得挑。

郑寻景问声刚落，闰禾便自觉地声为言奉灵解释。

侧的年轻女人，此刻对方正面容平静地站在郑寻景的后，睛盯着自己脚尖，像是在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