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扶月才知上当了。

“我忘不掉。”

她没有直接承认她便是周琯，只是皱着眉，用循循善诱的吻劝解胥辰：“凡界的事……你便当作是一场梦，忘了它罢。我不会怨你，也不会恨你，若你愿意，我们仍能继续外人中的知己好友。只是……”

一气平复情绪，扶月定在原地，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胥辰。盛年难再归，你与我都已经历过世事百般，不仅容貌上不再年轻，心态也逐年苍老。”

说到此，扶月顿一顿，毫不掩饰惋惜的情绪：“只是，你要破这层窗纸，将历劫时的事情说来，就算我们回知己好友，关系也不可能像以前那般亲密了。”

她不再是周琯，他也不再是李乾。

后却传来胥辰大帝哀怨失态的叫喊声：“我未曾负过你！”

他跟扶月的步伐，语调里透得呛人的哀伤：“你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

罢了。她无奈闭上睛，心里快速作决定：一味躲避其实并不是好法，有些事还是脆说开比较好。

“我告诉他，征战已经结束，回到皇城之后，我和皇后自会生下大越下一任继承人。可他却说皇后份特殊，不可生儿育女，否则将会天下大，生下大越下一任帝王的只能是其他人。”

扶月忍住心底的无名火，加重语气脸不快：“忘不掉也得忘。”

阿云珠难得这样低声下气的，痛苦的样又着实可怜。扶月心一，随手拿上件石榴红斗篷，来不及跟凤溪或者君岚代一声，便急匆匆地随风使前往冥界。

凡界三十二载虽有遗憾，但人生就是如此，有遗憾才是常态。

“这几日我脑胀的，吃不下也睡不好，一阵阵心慌得厉害，跟两百年前那次发病一模一样。好，我的好，你亲自到冥界来一趟罢，给我渡些你上的仙气，日后我定会报答你的。”

扶月等了会儿，等到她的脸都被冥界的风疼了，才终于等来胥辰一句话。

大有油盐不的意思。

“此事恰好被季月圆听到，她主动站来，说她愿意为我生儿育女。”

“你说你不想忘？”扶月到底没忍住，被他这句话逗得冷笑声：“是觉得始终弃很值得铭记吗？”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扶月心里却陡然升起一无名之火——他忘不掉？

风使带来的是一段影信，画面中的阿云珠虚弱躺在床上，素来通红得像刚吃过人的嘴白得吓人。

冥界的风使低恭顺：“小的也不清楚，还请娘娘您过去搭救。”

倒是等来了冥界的风使。

也不见胥辰来搅扰她。

可笑。他有什么忘不掉的。

她离去的脚步不由自主慢下来。

“从始至终，我都没碰过季月圆，她腹中的孩不是我的。”见扶月离去的动作变慢，胥辰的声音恢复几分温柔和缓，但弥漫其间的忧伤不减：“大军凯旋那日，我与将士们途经一座山。在山，我遇见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仙。”

是阿云珠那家伙派来的。

胥辰大帝轻蹙眉心，睛微黯注视扶月，语气执拗不改：“我不想忘。”

扶月掐指算：“不是还没到百年吗？没到她疾病发作的时候啊，她怎会难受成这样。”

胥辰是温文尔雅的格，说话从来是有礼有节、言笑晏晏的，扶月这还是一次听他这样声叫嚷。

扶月自认为她该说的都说了，也给了胥辰大帝建议，他只需顺坡下驴，回一句“好的”，那这件事便可以翻篇了。

去阿云珠他的，等在那里的是胥辰。

“那老神仙说，我是天上的帝君，下凡是为了完成既定劫数。照天上原定的计划，我只有生下大越下一任继承人，才能顺利返回仙界。”

扶月一声不吭，冷着脸扭就走。

她心里霎时烦得厉害，不想再看胥辰这张和李乾有几分相似的脸。她咬住牙关，脆利落地转离开，打算去找把她骗来的阿云珠算账。

扶月咬牙关，脚步慢慢顿住。

扶月转过，对上胥辰大帝忧伤而焦急的脸。一如她记忆中那般成熟英俊，气质淡雅如雾，仅是角多了几岁月逝的痕迹。

负心薄情的人是他，始终弃的人也是他，她可什么错事都不曾过。如今历劫结束回到仙界，她这个被辜负的人都打算既往不咎了，只将凡界视作过云烟，他这个始终弃之人倒还开始表演起情比金了。

胥辰追在她后迭声唤：“周琯，周琯。”见扶月步履匆忙，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他又改唤，“扶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