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霓衣，自己也差一葬那里了，战胜炎可以，其代价可能是一焚毁，成为新的什么别的。柏汜再是大，也只能控制到这个份上。那她自己，也一起陪葬了。

然后她们为大的变故而失散了。仿佛世界破损，因此而有三界。

极端的冰冷的安静中，往昔柏汜如何抚养自己、如何把自己从一株幼小的树苗照顾成人的回忆如洪袭来。当她朦胧中初初有意识的时候，第一个看见的认识的除了周围的木，就是柏汜。柏汜在她边和她说话，教她一修成人形，教她如何用人的躯行动，教她读书写字，教她打坐修行，把她从一棵树教成了一个人。

“她？”

那是她真正的童年。后来在长洲镇的经历总觉虚无，也许就是因为这曾经有过的好。

当日为了找回柏汜、了结此事而下界，那时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回柏汜，事情不像其他上仙说的那样，柏汜不会回来了，她不信，她觉得自己只要找到柏汜，就能带她回来，回到月照的边。

月照背着她摇摇，“你去找她？也许她已经不再是她自己了，她了太多的力量去封印邪，与邪佞之气在一起，已经快要一千年了，修为损耗殆尽，也许——”

只有冰冷的月亮。

她还是想这样叫她。

那时连三界都不知，以为这一座月一双人，就是全。

像个孩。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她是我的一件衣服啊，她——柏汜，柏汜还在的时候，曾说过，霓衣是我最好看的衣服，她最喜，所以我天天穿着她，穿着霓衣，给柏汜看，也给你看。你们俩，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了。后来——”

月照淡然地，又回看看，“想不到霓衣，竟然是这样回来。”

“她也快要湮灭了，成为虚无，再也不会回来了。”

己最后的意识把邪封印在绝寒峰里，现在不知是什么样。她没有回来，只有那把剑回来了。月照当年——

失去自己唯一的所会是什么受？她会过一次，无法想象伴随这受过了近千年是什么滋味。

“月照——。”

一个人，而不是单纯的一个仙。是柏汜和月照两个人，给了她烟火气，人气，让她从有枝有叶，变成了有血有。她们带着自己一起生活，偶尔旁若无人地依偎，偶尔又一和她玩笑，一时笑她怎么现在不结果了，一时拿她开的与别人比——终于有一次，她“反相讥”，说柏汜还只生松粉呢，“黄黄的！”

她跟着月照，来到往日总是柏汜月照并肩而立的湖边，看着月照此时孤单的影，如同回忆里看到的画面，霎时泪下。

“结果一挂，你醒了，我一哭，你就来了。她呢，就飘飘，下界去了。想不到……其实你们缘分前定，都回到了这里来……”

“柏汜她，她真的回不来吗？我可以去找她。”

“后来，我得知柏汜和邪一起封印在那山里、再也回不来的那一天，我还穿着她，但再也穿不下去了，穿着她是那样冷，又那样，所以我把她脱了，她随风一飘，正好挂在你的枝桠上。那天你本来恢复原形，扎在地里收华……”

柏汜和月照是那样相，她又是那样看着她们相，是妹妹，是小辈，甚至是她们的孩。她为了柏汜“给了”她的事，也为了不忍月照这样难过，心怀哪怕千万分之一的能把柏汜找回来的希望，带着她们教给自己的一修为，下界去了。

月照挪开视线，脚步也向湖边走去。

这就是她的来历，一棵郁李树。下界之时，没想过会经历那么多，更没想过会是这样重逢。

等到历尽波折回到月，她反而清楚地明白，柏汜也许真的回不来了。因为她见识过了界和绝寒峰，将所有的记忆汇合起来，她能想象当日那邪是何等大，也就能认可月照的说法，否则怎么会有绝寒峰，又怎么会有炎地？

她曾看着这一副画面如此完，也一定能修复它。

她想起月照当年见了那把剑之后伤心绝的样，她不想回忆的，每一次回忆她就会跟着落泪心碎，可现在看看，她宁愿想那时月照痛哭的样，那是月照最后一次有其他的表情。现在的月照，就像后来自己因为不忍、因为想要完成柏汜没有完成的功业而主动申请下界去时的样，只有冷清。

她听见月照长长地叹气，就像呼了一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