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他在诗会喝得酩酊大醉，模糊想起，他也曾被人定不移地选择过。

如今想想，他因为不能停妻另娶时，苏长居虽然泪惋惜着自己与君来迟一步。可是她转便毫不犹豫，嫁给了新鳏的二品大员为填房。

他后悔了，因为他的踟蹰躲避，害得小婵落萧慎的手中。

前世的记忆，突然不受控地翻涌。

在刑场屠刀举的剧痛之后，他再睁开，一切已经推倒重来。

小婵的不好，可在炎炎夏日里的农家小院，用艾草编成了扇，为灯下苦读的他驱赶蚊虫，一扇就是大半夜。

可如今一看，他不过是苏才女蓄养在池里的鱼。这样的鱼，从来不止他一条。

原来自己从来不是苏长居定唯一的选择。

而那一双明眸望向的，却是另一位新近风正健的朝廷才俊。

更会因为商在收购药材时，故意偷换他的老参而据理力争。

他曾以为是自己辜负了长居，害得她伤心胡嫁人，忍不住迁怒冷落小婵。

他总归是对不起她，在成婚之后，一时情难自已，移情了苏长居。

他与才女苏长居相逢时，依旧是他们第一世见面的诗会。

既知答案，自然不急着卷党争恶斗。

姬家小婵，一直是朵在寒冬荒原上苟活又被移植了温室的，因为受过苦楚，而显得羸弱绵。

可是今世，苏长居只是瞟了一，就将它轻飘飘放在了桌边。

在京城那座不大的宅院里，笨拙临摹百家姓的她，时不时停笔，素手添墨，用艳羡的目光看他落笔题字，用清甜的声音说：“夫君，你是我见过最有才华的男。”

死过一次，清的文人傲骨被断的屠刀砸断。

那日诗会散后，他不知为何，举步来姬家门前，不巧看到了姬小婵带着丫鬟上车门。

所以迟了一年还是京了，这次考题比前世简单，本来应该万无一失，可他却只挂了榜尾，勉考中了举人。

这一幕，看得陆敬升眶裂，一酸意奔涌而来。

周围声赞颂才佳人登对，竹丝雅乐熏得人昏昏然。

就连他最后赴死时，被他牵连狱的小婵也不曾责骂他半句，只是中泪，替他梳理衣后，笑着与他说下辈不见。

他失了兴旺天下的志气，讨伐佞党的无畏无惧。

最后又因为书生意气，写檄文辱骂郑氏，连累了发妻小婵。

他听闻后大惊失，斥责小婵胆大包天。而那个羸弱的小姑娘却一脸认真：“我可以受人欺负，我的夫君不行！他是天立地的男儿郎，绝不可受腌臜气！”

两年之后，天下大，布衣之京，就是油锅煎煮。

曾经有人为了他，自断后路，与娘家决裂，义无反顾地投他的怀中。

陆敬升从没见过这么咄咄人的姬小婵，被她目光视，忍不住微微蹙眉。

也许是因为他刻意闪避，姬小婵的命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竟然在莘乡，被那浪小王爷萧慎缠上。

那么腼腆的小姑娘，居然能闷声不响地从狗钻药商的后院，将那商偷换的草药翻带走，然后一把豆粉，撒那商放在桌上的羹汤里。

这让陆敬升惊醒，不可偏离前世轨迹太远，不然会有想不到的意外发生。

陆敬升怅然一笑，大梦初醒。

只是跟第一世时，为状元郎的他被众星捧月不同，这一世的他立在无人在意的角落，看着苏长居穿着如前世一样的素白长裙，气质超脱。

何为明主，何为佞？他何人，只要能坐稳朝堂，安定天下便是。

避着我吗？”

当陆敬升从母亲里得知时，小婵已经随了萧家兄弟回京了。

他第一次重生的那天，立在小婵的院前默然良久，最后决定依照与妻的诺言，各自安好，不相打扰。

那个骄横跋扈的小王爷立在车之下，捡起绣鞋，不容拒绝，一握住小婵细白的脚踝，为她上鞋。

为看客的他弯腰捡起被人遗落地上的诗作——这首诗在前世曾经引得苏长居连连叹惊艳四座。

应和的诗作，因为对诗的人变了，略微不同，可苏才女对那位才俊的溢倾慕之词，与当年跟陆敬升讲的一般无二。

记忆里因为顽疾而纤弱病态的女，脸看上去比上一世嫁给他时好了些。

只是上车时一不小心，小婵掉落了一只绣鞋。

他原本立意安居乡下，动后再京。

小婵蹙眉缩脚，却被男人牢牢握住脚踝。那个放不羁的小王爷，目光切。趁着四下无人，竟然慢慢弯腰，想要亲吻小婵的脚背。

他来不及阻拦前妻的孽缘，又想起前世遗憾，不想再次错过才女长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