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这老者教得极规矩，也极是疏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岑玉楚也只好不多说话，日日弹琴。

岑玉楚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心里那后悔还没来得及泛上来，便被更大的委屈给淹没了。

乌梅也不知是被他这倔劲儿给唬住了，还是被他的决心勾起了某隐秘的期待，竟然真的帮他避开几个洒扫的仆役，偷偷溜了西郊别苑的后角门。

这段日，他想了好久好久，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雅间内重归寂静。

岑玉楚茶饭不思，人见着又清减了几分。

他分明是着老先生教的指法弹的，可那音律就是不肯往他心里去，弹得奇奇怪怪，杂音不断。

岑玉楚挥开了沈确下意识伸过来想扶住他的手，转撞开椅，踉踉跄跄地冲了雅间。

“殿下！”

乌梅半夜起，总见他床帐里透微弱的烛光，凑近一看，竟是坐在被窝里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沈确没有来教他弹琴了。

沈确一句解释都没有，亦没有安抚过他，甚至未再踏听竹轩半步，像是丝毫不在意岑玉楚的委屈。

“若他当真跟阿仇一样讨厌我，我就，就回去了。”

可这些话，他又没有办法去跟沈确说，若是沈确知他为了讨好自己的二哥，也曾使尽浑解数勾-引，定又要用那瞧不起的目光看他了。

那倌人素是会察言观的，吓得脸发白，再不敢多言，慌慌张张退了去。

沈确又不知喜不喜他。

那些护卫平日只守着别院外围，见岑玉楚一直乖乖不门，倒也渐渐没大设防。

“怎么哭了？”

乌梅一副过来人的吻，语重心长地说，“可他既然把你接到这里来，又派了这么多人伺候，心里定是在意你的。你呀，好好服个，再去认个错，这事便过去了。”

这话原是气话。

岑玉楚有些难过。

他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不不顾的劲儿。

岑玉楚听了这话，却更难过了。

他咬了咬，索着，当真往外走去。

可他弹得却愈发不好了。

二哥说他也像倌人一样，所以，所以沈确心里，其实也是瞧不起他的罢了。

乌梅见他不吭声，以为他是拉不下脸，正想再劝几句。

*

他想，若不是沈确把他一人丢在这里，他怎么会被那倌人调笑，还有，沈确说那些倌人的话…

岑玉楚睫颤了颤，没吭声。

“沈大人这些年，边一直都没个人的，难免有些古怪，悭吝得很。”

沈确似乎没想到岑玉楚会突然生气，卡怔了片刻后才沉声喝斥，随后就追了去。

他不想让沈确瞧不起他。

他定是有些喜沈确的。

他…他真的跑来了？

乌梅端来的心，原样又端他回去；新煮的茶，也只喝了两，便就搁下了。

可想明白了又有什么用。

不然，为何沈确不来看他，自己会这样难过？为何沈确派旁人来教琴，自己便怎样都弹不好？为何沈确明明对自己那般冷漠，自己却总忍不住去想他？

这样过了几日，连乌梅这个素来脑不大灵光的，也瞧不对劲了。

他嘟囔，“我没有错。”

“公，你那日逛夜市时，是不是惹沈大人生气了？”

直到一脚踏那门槛，踩在松的，长着青苔的山间小路上，岑玉楚才猛然回过神来。

三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怒意。

回后的境，并不比现在要好，他违抗了二哥，回去后定会被二哥折磨，可是…

沈确转，看向瑟瑟发抖，脸上挂着泪痕的岑玉楚，眉锁，上前就要碰他，“殿下，你怎么了？”

乌梅没有想到，这去时还黏黏糊糊的两人，怎的回来时，就只剩岑玉楚一个人了。

他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难还要自己把话咽回去不成？

来教琴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

“勾栏院里的倌人就是如此下作，看见男人就想着贴上去勾-引，殿下莫要往心里去。”

批注说沈确不会拒绝他，可是没说沈确喜他，可批注也没说沈确像谢惊仇那般厌恶他啊，所以岑玉楚还是没有死心，他恨不能去撞南墙，去听到沈确亲承认才能作罢。

“可是方才那倌人欺负了你？”

她自不会坐视不理，索开始劝和。

也是巧，今日老事沈忠门办事去了，不在院里。

却见岑玉楚忽然站起来，“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就好像在说他一样…

夜里也不肯好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