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撞了那位娘娘。
他跪在雪地里,哭求着,求娘娘放过奶娘,可根本没有人理他。
宠妃笑着让人当着他的面行刑,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奶娘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鲜血从奶娘棉衣里渗出来,滴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奶娘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尽。
没有人救她。
也没有人救他。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他们这种无人护佑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死。
“我不想死!”
“我只是不想死…这也有错吗?”
他抬起头,凝视着裂缝,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恨意。
“我恨你!”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恨意。
这恨意超脱了对岑靖尧强迫他的恐惧,超脱了对谢惊仇冷待他的不甘,超脱了对沈确利用他的委屈,而是完完全全指向了那个操纵他一切苦难,他看不见的执笔之人。
第59章 威胁批注[VIP]
冷意从石壁里不断地渗进来, 岑玉楚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却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加之被关在这里没有东西吃,他的喉咙亦干涩得要命,胃里空到发疼。
再这样下去,他又要生病了。
就像批注里所说的那样。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慢慢地抬起头,盯着那些悬浮的墨字,声音沙哑地继续骂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 还是妖怪!也不管你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你凭什么主宰我的人生?”
他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身子了, 但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我恨你。”
他重复了一遍,
“若是让我见到你…”
“我一定杀了你!”
话音刚落,裂缝便停止了闪动。
批注也消失了, 良久才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但很快又被删除。
最后出现了空白批注。
【……】
意味不明, 像是被他的话语刺中,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回应。
岑玉楚不再看它。
他重新缩回角落里, 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刚刚骂的倒是痛快,但骂完之后, 他又有点隐隐后悔了,毕竟他不想死, 而一旦惹怒批注, 他肯定必死无疑了,就像冯林宝一样会被彻底抹杀。
他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 新的批注居然重新出现了:【敏妃前往石室,同岑玉楚对峙当年庞嫔之死真相】
岑玉楚盯着那行字, 心跳骤然加速:敏妃要来了。
而且,而且是要对峙母妃之死的真相,批注已经告诉他,母妃的死和敏妃有关,这后宫里的伎俩大多上不得台面,总归是陷害嫁祸,但这其中还牵扯到敏妃私通以及岑靖尧并非皇室子弟的秘辛…
敏妃同他对峙完,他定然,定然是活不成了的。
只不过…
批注现在好像能听到他说话?
那他,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批注虽然一直在害他,让他受苦,想要废黜他,但批注,或者说批注背后的那个男人,似乎在犹豫。
否则方才他骂完之后,批注不会只回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岑玉楚想起之前太傅在课上讲过的道理:两军对垒,若对方阵营出现犹豫,便是己方乘虚而入的时机。
他虽不喜权谋,但此等浅显的道理还是能听进去的。
他抬眼望向裂缝,轻声问道,
“其实,你并不想让我死…对不对?”
批注没有回应。
“你若真想让我死,”
他继续说,“就不会让我听见二哥替我求情,也不会在,在危急关头放我一马了。”
虽然岑玉楚还不太确信,但他想,敏妃是个毒辣狠绝的人,之所以能留他到现在,没有让那些僧人立刻杀了他,必然也是受到了批注的影响。
正如谢惊仇所说的那样,批注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而是,所有人…
或者说,是他所处的整个世界。
“你其实不想让我死!”
裂缝闪了闪,新的字迹浮现:
【……】
又是一串省略号。
岑玉楚心里的底气壮了几分。
“既然如此,”
他说,“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他顿了顿,“你帮我从这里逃出去,我答应你,不再故意跟你作对了。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我也会试着,试着配合你去做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在示弱。
可批注却依旧迟迟没有回应。
若是在外边,岑玉楚自然会去找旁的人寻求庇护,可现在他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石室里,谁也不知道,谁也找不到他,他能依赖的人,就只有这个批注了。
岑玉楚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泛红,衬着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的透明若纸。
他颤着手,解开外衫的系带,将衣襟拉开,任由冷风直接灌进胸口,寒气激得他重重咳了几声,他却不管不顾,任性地威胁道,
“你若是不帮我,那就干脆让我冻死算了!”
裂缝犹疑地闪烁了一下。
批注:【……】
岑玉楚咬着唇,冻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批注停了一会儿,终于又亮起来:
【把衣服穿上。】
“不穿。”
岑玉楚把脸别过去。
【穿上】
批注这次出现的更快。
岑玉楚没动,依旧倔强地袒着胸口,“你不就是想让我生病吗?那干脆直接冻死我一了百了!”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死。】
片刻后,新的批注重新出现。
岑玉楚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部分的剧情,本来是:敏妃跟主角受对峙坦白后,沈确带人赶到,揭示当年庞嫔之死真相。】
批注似乎停不下来,墨色的字迹连珠炮般涌出:
【主角受的生母庞嫔出身江南世家,同沈家曾是世交。沈确的祖父当年因替庞嫔说情一事被牵连流放,客死他乡。沈确一直想要为祖父复仇,早已暗中联合朝臣,跟踪敏妃,调查此事。】
一口气交代了这么多,批注突然顿住。
裂缝闪了闪,才重新出现新批注。
【原本批注只是用来记录大纲,具体的剧情要留在正文慢慢书写…现在你知道了…】
【衣服穿好,等会有人进来了,别让他们看到你这幅样子。】
岑玉楚于是慢腾腾地拢上衣衫,动作还有些僵硬,却比方才多了一丝生气,毕竟,批注已经告知了他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他不会死了。
他系好系带,又用力搓了搓冻得青白的手指,抬起头,望向那行闪烁的批注,“你刚才说什么大纲?剧情?所以我…”
批注:【你是我创作出来的人物】
岑玉楚:“所以,确实是你故意让我受那些苦,被那些人折磨的?”
批注:【……】
【这只是设定】
【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有朝一日,有了自己的,意识…】
【还能跟我对话…】
岑玉楚正要再问,忽听石门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