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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说他们是一群强盗。
实际上,沙漠之中规模最大的这个沙匪帮,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原则的——以穷凶极恶的标准来说。
他们不杀老弱妇孺,大部分时候也不杀人,只是抢夺金钱与物资,甚至还不会全部抢走,而是给人留下勉强度日的一部分生活必需品。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在谢兰中西部的许多城市都布有眼线,能够给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情报。沙匪帮的老大会从中挑选合适的劫掠对象,特别是那些商队。他们不去招惹太强的,但也懒得理会太弱的、或者那些独行客。
最近,他们就盯上了一个商队。那个商队是从克里斯琴出发的,要去亚玛利埃进行一次贸易。
其实这个商队跟沙匪帮是老熟人了。有几次,商队还会专门准备一些物资,直接交给沙匪帮,希望换取通行的机会。对于商队来说,这虽然说损失了一些利润,但也换来了太平。
沙漠茫茫,除却沙匪帮,还有其他一些更加无恶不作的小团体。相比之下,一些有经验的商队情愿从沙匪帮这里换取庇佑和护送。
当然了,有些时候,单纯的物资还无法满足沙匪帮的胃口。到这个地步,一切就还是回到了旧的轨道之上。
“这个时候,去亚玛利埃?”
沙匪帮的老大无名无姓,自己给自己去了一个别名叫做利昂。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粗犷的面孔上横亘着好几道伤疤,谈吐粗鲁、但眼神精明。他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单单是乐于发展眼线、与那些情报贩子打交道,就已经证明了此人心中颇有城府。
此时,利昂就意识到这个熟悉的商队可能出现了一些变化。一些生面孔混在商队里头,这显然是为了去往亚玛利埃,所以找了个商队同行。
亚玛利埃……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就算这群人是愣头青,利昂也不想招惹。
很多年前,利昂曾经去过一趟亚玛利埃。
对于这些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们来说,亚玛利埃就是所谓的“沙漠深处”,而非沙漠背后。一切故事的起源、一切灾厄的源头,都来自于沙漠深处的悲歌。
而他们所在的沙漠边沿乃至于附近的城市,尽管是凡人眼中更加繁荣、更加和平的地带,却永远是他们这些沙漠住民眼中的“荒漠”。
仅有亚玛利埃才是黄金与清泉之城;他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的利昂活着回来了,可是他却对自己那一趟的经历讳莫如深,任何人问起来,他都只是说:亚玛利埃不是什么好地方,人们用不着想那里。
况且,万一那几个生面孔里头还混了那种神秘侧的怪人、疯子……他只是抢劫,没想作死。
利昂骂了一句,他还以为这一趟能收获一些好东西,没想到却只能收手不做。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就问:“没别的消息了?”
“没啊。那个商队才刚刚到罗卡镇上,咱们的人还在收集情报呢!”
利昂成了沙匪帮的老大之后,有模有样地搞起了一些文化培训。几年过去,连沙匪帮里最无知的小混混,也能有理有据地说上一句“情报”了。
罗卡镇是距离这片沙漠最近的镇子。绝大部分商队都是坐火车或者赶马车到罗卡镇,然后在这里换上骆驼,开始跨越沙漠。在沙漠之中还有另外的几个绿洲小镇,可以让他们休整与补给。
无论如何,罗卡镇都是前往亚玛利埃的必经之地。
利昂咂摸了一会儿,心里却产生了越来越浓重的不祥的预感。他也不知道这种预感是从何而来的,可他干脆利落地说:“不,不查了!让咱们的人回来!”
“什么,查也不查了吗?”
利昂摸摸胸口,只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心跳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就坚定地点点头,说:“不管了!其他人也是,不要去管那个商队的事情了!”
“什么?呃,好吧,老大,听你的。”
“……等等。”利昂突然又说。
“老大?”
“咱们是不管了,但其他那些狗东西可不一定会收手。”利昂冷笑着说,“咱们不抢外头人的,倒也可以抢抢附近的那群狗东西。让底下的盯着他们!”
他说的自然是沙漠里的其他匪帮。沙匪帮是最出名的那一个,也是人数规模最大的那一个。人多自然规矩也多,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跟附近的村落镇子做做生意,慢慢地也把自己的据点发展起来了。
至于其他的那些匪徒,就真的可以说是无恶不作、为所欲为了。利昂手底下的人甚至都被某些匪徒抢过甚至杀死过。
现在利昂倒是想看看,是不是会有蠢货直接去抢那个商队。哈哈,那可就有好戏看咯!
“……嘁,没意思。”
还以为这个匪帮真的会来劫掠商队,结果反而谨慎起来了?真没用、真没意思!
此时此刻的罗卡镇,杜尔米与其他人面面相觑。
“……不是,咱们就没个办法吗?”杜尔米无可奈何地说,“这位先生,这位眷者先生,您能不能露个面啊?别这样神出鬼没在我们耳边说话了,行吗?”
自从踏上了这趟旅程,在火车的时候,杜尔米与他的同伴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听见一些零碎的话语。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见鬼了,后来他们发现这是英格丽德女士聘请的那位猎人先生在说话。
那位猎人从来不露面,像是一抹飘飘忽忽的影子出现在他们的周围。但是猎人很喜欢说话,而且他每次都是随机抓一个人聊一会儿天,聊天内容也天南地北、无所不有。
猎人倒是很体贴,晚上的时候从来不说话,也不打扰他们睡觉。但只要天边的第一缕晨曦照耀他们的脸庞、将他们唤醒,猎人先生的唠唠叨叨就又开始了。
几个人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最后发现这位猎人是个酒鬼、赌鬼、爱看乐子、爱听唱歌。
于是他们分别想了不同的办法来对付猎人:准备一些好酒(一转眼的功夫就被猎人拿走了)、准备一副纸牌(结果他们打牌的时候猎人在旁边通牌)、准备一场歌舞表演(然而猎人偷他们身上的零钱去给演员们喝彩)……
简而言之,这倒是让他们好几天的火车之旅从来没消停过,简直精彩纷呈(鸡飞狗跳)。
杜尔米真不晓得英格丽德从哪儿找来的这位猎人先生——这还是个眷者!天啊,杜尔米对神秘侧的大人物们越来越绝望了——难道这就是大商人的人脉吗?
最关键的是,直到现在,他们除了知道猎人是个男人之外,竟然还对他的相貌特征一无所知!
这就意味着,猎人可能藏身于他们的周围,可能是路边擦肩而过的任何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而他们却认不出来。
而就是这个家伙,在看他们的笑话!
所以杜尔米也不想知道猎人在说什么“没意思”了,他坚决地说:“我们必须想个办法,让猎人现身!”
“你自己玩得也很开心吧。”
杜尔米充耳不闻,非常认真地说:“现在我们到了罗卡镇,镇上的生面孔就这么几个,跟火车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我就不信我们找不出来!”
“好!”杰奎琳·伊顿大声附和,现在这位贵族小姐已经彻底融入他们团队的画风了,她甚至露出了慷慨激昂的表情,“咱们一定能成功!”
格温·阿尔克温在一旁露出非常绝望的表情,第不知道多少次再度开始怀疑,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团伙……呃不是,团队。
“你心里不是在偷偷觉得好笑吗?”
海沃德·诺伊斯懒洋洋地举起手,笑着问:“可是,我们也并不认识商队里的每一个人,万一那位猎人先生混在商队里面怎么办?”
“对啊对啊,我肯定就在商队里头!”
格里菲斯·索伦提了另外一种可能:“我觉得我们可以在晚上的时候找人,因为不管这位猎人先生有多厉害,他总不可能不睡觉吧?”
“我可以白天睡觉啊!反正你们找不着我。”
杜尔米悻悻,在心里想,夜里?他当然已经尝试过了!
可是,【白日梦】先生也愣是没在火车上找到那位猎人先生的行踪。当然了,【白日梦】先生望见的世界可能也不太适合找人……天晓得那是一堆尸骸还是一片废墟。
……当然了,杜尔米认为【白日梦】先生肯定能找到这位猎人,比如异想天开让这名猎人从天而降……可问题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就让白日的杜尔米去解决这桩麻烦吧!【白日梦】先生也想看看乐子呢。
总而言之,这位猎人先生的出现让杜尔米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于【荒原】道路的好奇。
他甚至都遇到过【荒野】本尊了,现在却觉得【荒野】的信徒们才是真的……古怪又离奇。这名猎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将自己隐藏这么久,却没人发现他究竟在哪里的?他每天不吃不喝吗?
与此同时,一个男人的身影其实就躺在屋子的房梁上,他一边啃着一只鸡腿,一边浑不在意地嬉笑说:“其实吧,哈哈,就算我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你们也瞧不见我的。”
杜尔米:“……”
好气啊!而且这话听上去怎么跟那群神秘主义者说的话一模一样啊!
现在他确定了,这位猎人的确就是神秘侧的大人物!
显然,这句话被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目光交汇之间,每个人都有点气呼呼的。
劳伦特·霍索恩温和但坚决地说:“是的,我赞同格瑞的想法,同时也赞同杜尔米的看法。我们可以夜里在镇子上找人。”
瞧瞧,连时钟先生这么温和的脾气,都被那名古怪的猎人逼出一点火气来了!
于是他们几个很快就决定好了之后的分工以及时间安排。
他们准备在镇子上巡夜。他们一共七个人,决定分成两队:杜尔米、肯、格里菲斯一队,格温、杰奎琳、海沃德、劳伦特一队,这么分组是因为杜尔米和格温分别是帝皇之路的行者,分开率队的同时还可以保持联系。
当然,杜尔米还有一个小心思,就是他知道肯在夜里会变成鱼眼睛,而格里菲斯也知道杜尔米掌握着某种特殊的力量。对于杜尔米来说,这么分组就让他的行动自由了很多。
……当听闻杜尔米也踏上帝皇之路的时候,劳伦特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了杜尔米一眼,但没有多想。
杜尔米敏锐地注意到了那一眼,并且突然恍然大悟地意识到:天啊,时钟先生还不知道他就是【白日梦】先生呢!
这让杜尔米突然有点尴尬起来。要知道,时钟先生也是很早之前就成为他的领民了。这只不过是杜尔米在格拉德跟凯瑟琳与海沃德坦白的时候,劳伦特刚好不在,所以杜尔米就没来得及跟他说。
再往后的时候,杜尔米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说。但是,杜尔米啊杜尔米,你迟早要坦白的!
杜尔米挠挠脸颊,只好在心里琢磨着,希望之后有机会能让他跟时钟先生说清楚。
……以及,时钟先生啊时钟先生,您可千万不要死了啊!
上一回在火车上瞧见劳伦特的死法的时候,杜尔米简直大吃一惊。往后他们在格拉德与克里斯琴都遭遇了【太阳】的燃烧,甚至遭遇了流星。
虽说劳伦特蕴藏于时光之中的死亡给了杜尔米预先的提醒……但这个提醒会不会太过于惨烈了一些?
杜尔米还是希望自己的朋友们能好好活着,哪怕是在外域。
“老大,他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闭嘴。”班克斯翻了个白眼,“雇主们做事不需要我们多管闲事,我们只要在这一路上做好保镖和向导的工作就行了……喂,你们耳朵聋了吗?还不去镇子上收集信息?”
一人苦着脸说:“可是老大,咱们又没来过这里……更别说亚玛利埃了……”
“亚玛利埃我就不说了,但是这里?”班克斯哼笑一声,“那些亡命之徒,你们见的还少了?别说废话,不知道怎么从那些人的嘴里撬出来雇主想知道的事情,你就带着你的猪脑子滚回克里斯琴!”
这名团队成员就往嘴上划拉了一下,然后闭了嘴。他蹑手蹑脚地离开了,不晓得是去什么地方打探消息了。
另外一人便说:“可是,老大,我们是该听伊顿小姐的,还是听那位奈特先生的?”
班克斯皮笑肉不笑地说:“请问这位蠢货先生,谁给咱们付的钱?”
“我知道,是伊顿女士。”那名团队成员就认真地回答,“可是,伊顿女士怎么会同意伊顿小姐来这种地方呢?更别说是亚玛利埃了……难道是亚玛利埃有了什么大商机,所以伊顿小姐提前来探路?老大,咱们能不能分一杯羹!”
班克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暴跳如雷地说:“闭嘴,蠢货!有那种机遇,你老大我还用在这儿挣这种搏命的钱?想的倒是挺美,滚去给老子调查附近的情况!”
那人就从善如流地滚了。
最后一名团队成员此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据我分析,沙漠的匪帮恐怕才是咱们这次出行的重要对手。那几位雇主都拥有特殊的力量,不必担心在沙漠之中的生存问题……看来是不用担心自己变成干尸了,真不错呢。”
班克斯嘴角抽搐,觉得这家伙可能是疯了:反正就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是吗?
他翻了个白眼,冷笑说:“是啊是啊,你是应该担心一下咱们会不会变成干尸,听说亚玛利埃就有那种习俗,把人做成干尸然后放进坟墓里!”
那名团队成员就摇了摇头,用一副十分文质彬彬的口吻说:“老大,你说错了,那只是地理环境导致的客观情况,而不是一种邪恶的疯狂的企图,更不是什么诅咒。相反,我认为其中可能蕴藏着某种美好的愿景……”
“那你变成干尸吧。”
“那就不必了。”
班克斯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大骂说:“那你在这里偷什么懒,滚去收集情报!”
那名团队成员却没急着走,他说:“根据我的分析……”
“你分析个屁!”
“这座小镇可能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