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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举。
赵哲彦盯着他,忽然俯下身,脑袋低了下来。他那么庞大,却那么委屈,蜷缩起来贴着小猫的身体。
江亦一被他撞得往后一坐,努力岔腿坐稳,抬起手安抚着轻拍他的脸侧。
一下,两下。
直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江亦一才又抱起香蕉,往前递了递。
老袋鼠这次终于接过去。他的爪子很大,捏着香蕉时却很小心,指头有些笨拙地剥开香蕉皮。白色的果肉露出来,他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一动一动,慢吞吞嚼了起来。
江亦一仰着脑袋看他,见他吃得开心,小猫嘴角弯成“w”,脸上也是笑的模样。
老袋鼠慢悠悠吃着香蕉,江亦一起身去看爷爷。
老猫看起来精神还可以,没有被刚刚的争吵吓到,见江亦一过来,还抬了抬脑袋。
江亦一这才放下心,两只爪子给老猫踩踩踩。正给爷爷踩得昏昏欲睡,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江亦一猝不及防,四只爪子微微一张,被老袋鼠拦腰抱起。
“咪?”
赵哲彦当然无法回答。
他抱着小猫站起来,后腿一蹬,带着他往外蹦去。
孙卓立刻跟上,“赵爷爷?”
赵哲彦不理他,一路蹦进房间,径直来到床头柜前。他把江亦一放到床上,又转身搬起柜子往旁边挪。
柜脚摩擦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孙卓刚要上前帮忙,就看见赵哲彦已经弯腰下去,从柜子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东西出来。
刚刚那家人吵了半天要找的存折,原来就藏着这里。
赵哲彦把存折往小猫怀里一塞,眯着眼睛拍了拍,示意他装好。
江亦一懵了半天,反应过来后疯狂摇手拒绝。
“咪!咪咪!咪咪咪!”不,不行,这个真的不行。
*
局里周六有会,结束的时候都过了上午饭点。
随便找了家苍蝇馆子,屈政彧扒着饭给江亦一打电话:“吃过没有?”
电话对面传来的却是一声小猫叫:“吃过了。”
屈政彧停了筷子,冷峻的眉峰都有一些柔了,“你在哪儿呢?”
小猫又说:“老猫大学。”
“行,那你和那边打个招呼,我马上也来。”说完不等江亦一拒绝,他挂了电话,三两口划拉完不怎么美妙的饭,结账出门。
他自己吃得糊弄,买奶茶倒是谨慎,问王明轩要了一家推荐的店、推荐的茶,排了大半天队,打包带走。
黑色的越野车一路驶进老猫大学。
屈政彧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侧身倒车。车子停正,车门打开,他迈开长腿,步子极大,三两下走完了这段路程。
正是午睡的时候,走廊安静,屈政彧放缓步子,矮身从教室门的玻璃上往内看。
小猫背对着门,岔腿坐在地上,屁股上的小爱心明昭昭地展示着。
屈政彧推门而入,“爷爷呢?”
江亦一正和老袋鼠玩积木,听见声,背坐着后仰起脸,就那么看着人,“爷爷回房间睡觉了。”
“这袋鼠是哪个?”屈政彧把手里的奶茶放到一边,盘腿坐下去,“你又在干什么?”
“爷爷的室友赵爷爷,我在陪他训练认知。”小猫抱起一块圆形的积木,作势往三角形状的空隙里塞,塞不进去,他就举起来,眼巴巴的,一副需要老袋鼠帮助的样子。
老袋鼠当仁不让接过,粗大的爪子在那几个形状空隙上方慢慢移动,越过三角形,越过方形,最后停在圆形的孔洞上。
他把积木轻轻放下去,“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小猫立刻睁圆眼睛,两只前爪举起来,啪啪啪给他鼓掌。
老袋鼠嘴里发出几声愉快的“咻咻”声,爪子抬到胸前开始摇花手。
老小孩,老小孩,其实也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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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一看着老袋鼠一圈一圈转手,正想着,头顶忽然一暗。
一只大手兜头落下来,对着小猫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揉,把小猫的耳朵都揉塌了。
江亦一立刻举爪,啪啪给了他几下。
屈政彧揉了猫,还挨了揍,终于心满意足,拎过奶茶插上吸管说:“你先尝尝这个好不好喝,我来陪他练。”
江亦一十分怀疑他能不能行,毕竟屈政彧是能和大黄狗吵得有来有回的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耐着性子哄老人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屈政彧很安静。
他个头大,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索性屈起一条,另一条随意支着。骨节突出的手指捏着一块小小的积木,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
老袋鼠塞错了,他不催,只把正确的孔洞往前推一点。
老袋鼠停住不动了,他也不说话,就把下一块积木递到他手边。
一大一老坐在一起,一个慢吞吞找,一个安安静静等,竟然也能把那盒积木一块一块塞完。
小猫看着他们,抱着大大的奶茶嘬了一口,眼睛随即眯成了两道弯弯的缝。
嘿嘿,好喝。
下午四五点,江亦一和爷爷告了别,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这个存折是赵哲彦老人的。”江亦一把东西交给老医护。
这事发生过不止一两回,老医护早就知道了这一次的事情经过,她叹了口气接过去,“我们会保管好的。”
院里老人大多数都是国家补贴治疗,自费项目只要卡里有钱,那都是银行按月自动扣的,存不存折的其实没多大影响。
“这种情况多吗?”江亦一问。
“多,怎么不多。”老医护摇了摇头,“平时不见影子,一想到老人名下还有房、有存款、有补偿金,跑得比谁都快。来了不问病情,不问恢复,就问钱在哪儿,卡在哪儿,这种事太多了。”
江亦一不知道说什么,坐上车了也有些闷闷不乐。
屈政彧围观全程,哪怕不知道始末,也大概能猜到了几分。他低头看了江亦一一眼,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反正爷爷不会这样的。”
江亦一还没反应过来,抬头望过去。
屈政彧又说:“你不会让爷爷这样的。”
那是肯定的。
江亦一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屈政彧变戏法似的,从后面拿出来一个小兔子玩偶,捏着耳朵怪声怪气道:“小猫儿不要难过啦,正义的小兔兔会保佑爷爷们安度晚年哒。”
“……”江亦一沉默两秒,“你幼不幼稚。”
屈政彧还嫌不够,拿起玩偶左右摇晃,朝着江亦一脸上袭击,“小猫,小猫,你笑一笑呀。”
江亦一往后躲,“你干什么?”
“小猫,小猫,摸摸兔兔,坏心情就都飞走啦。”
江亦一被他闹得躲了半天也躲不掉,脸上那点绷着的表情终于没撑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屈政彧立刻停住,“笑了。”
江亦一偏过头,“没有。”
屈政彧也不反驳,顺势松手,让小兔子啪叽一下落进江亦一怀里。
江亦一下意识抱住,听见他说:“走喽,咱们回家。”
汽车启动,江亦一的指尖陷进了玩偶的绒毛里,软软的,也很暖。窗外绿荫倒退,树影落在屈政彧的脸上,一闪而过。
江亦一低着头,摸了摸小兔的耳朵,“屈政彧……”
屈政彧带着点疑问,调子上扬“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接他,送他,陪他,哄他。
屈政彧手搭着方向盘,直视前方,“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这怎么还能有真话和假话,还有选择题。
江亦一差点没把小兔耳朵打成结,过了好一会,他嘟囔了一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