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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华瞧见孟知南脸上隐隐透露的幽怨,端着茶杯走到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挑出:“觉着我偏心你师姐?”
被点名的陈筝停下手里的动作,歪头同孟知南使了个眼神,用口型喊:“老头今天心情不好,别惹他。”
可惜,晚了。
孟知南拧了拧眉头,摇头否认:“我没这么想,只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老让我干这些很基础的活儿。”
“我本科这三年,这些活儿我干了无数次,早就干腻了。”
唐华睨她一眼,一针见血地指出:“还能为什么?你要不要看看你定没定心?”
“还好意思说前几年一直在干这活儿,你要不要回忆回忆你刚进学校说的什么屁话?你说你讨厌画画,选择壁画方向是无奈之举。”
“看把你能的,我要不磋磨一下你的狗脾气,你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
“对一件事没有敬畏之心,是做不成事儿的。”
“你天赋确实不错,可是你对画画缺乏敬畏心。”
“再这样下去,再好的天赋都白费。”
唐华这一番话惹得孟知南哑口无言,甚至无从辩驳。
她说得没错,她之前确实对美术、对壁画缺乏敬畏心,甚至觉得这不过是个谋生的工具。
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着手的终身事业没有热爱,那么只剩下麻木。
唐华自然不希望这棵好苗子就这么浪费了,如果能纠正过来,他肯定愿意掰正。
大概是唐华说中了这几年浑浑噩噩的状态,孟知南没再顶嘴,开始老老实实干活,这一干就干到下午六点。
期间还帮熬胶,熬胶是个技术活,得时刻盯着火候,稍微不注意就会糊锅。
有次孟知南熬牛皮胶时走神,锅里全糊了,被唐华痛批:“做事儿能不能细心点?”
“要再这么马虎,你就给我去墙边罚站。”
今天都是苦力活,孟知南虽然觉得有点枯燥、乏味,却也没喊一丁点苦。
大概是她今天表现还不错,唐华难得没有批评她,而是喊她进工作室,给她透露了一些复试可能遇到的考题。
孟知南心照不宣地记下,并给出漂亮的答复。
晚上七点,孟知南接到周怀森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径直问她:“你在哪儿?”
彼时孟知南刚从工作室出来,正准备跟师姐去外面吃饭。
接到电话那一刻孟知南才想起昨天上午跟他约好了去见他朋友谈合作的事儿。
周怀森沉默几秒,出声提醒:“晚上八点京兆尹碰面,你还记得吗?”
孟知南:“……”
显然,孟知南的反应告诉周怀森,她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小声回应:“我在香山这边,恐怕还有一阵儿才能过去。”
“来得及吗?要是来不及——”
孟知南想说改天再约,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电话那端的人沉寂片刻,出声:“不着急,你慢慢来。”
电话挂断,孟知南对着远处正处蓝调时刻的天空叹了口气,扭过头,一脸歉意地跟陈筝说:“师姐,今天恐怕不能陪你吃饭了……”
“我接了个私活儿,我得过去和老板聊聊合同细节~”
陈筝偶尔也在外面接私活,自然能够孟知南的顾虑,她想都没想地摆手,表示不用在意她的感受。
孟知南临时放人鸽子,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临走前,孟知南提出弥补:“等我干完这活儿,请你吃大餐~”
陈筝欣然答应:“好~我等着你的大餐~”
跟师姐在地铁口分开,孟知南开始暴走赶路。
七七八八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京兆尹门口,不过这家餐厅是预约制,孟知南没有预约,被拦在了门外。
孟知南跑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狼狈,掏出手机给周怀森打了通电话,表示自己没有预约进不去,对面的人沉默两秒,出声:“等着,我出来接你。”
电话挂断,孟知南心中突然多了几分底气。
她没在这里面吃过饭,只知道这家店开在雍和宫旁的一四合院中,12年开业没多久就爆火,深得饕客欢心。
节假日和周末更是爆满,需要提前几天预约才有位置。
不过这是家素食餐厅,孟知南虽然不算无荤不欢的人,但是对这种全素食的餐厅并没多大兴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面消费挺高,她觉得性价比不太划算,不愿意浪费她辛辛苦苦挣来的生活费。
食客进进出出,见孟知南站在门口岿然不动,大家纷纷侧目,好似在揣测她是什么身份。
孟知南也有点尴尬,准备往外走走,还没迈开腿就听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这儿,过来。”
孟知南寻声回头,只见不远处长身玉立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对方身穿一套定制深灰色西服,人现在昏暗的灯火处,显得格外有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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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见惯了他穿舒适套装的样子,如今陡然换了套没穿过的正装,还挺陌生的。
孟知南掐了掐手心,故作镇定地走上前。
在周怀森的带领下,孟知南轻而易举地走进那道红门。
四合院内环境静谧、优美,灯光给得恰到好处,氛围确实好,难怪那些人愿意花大价钱来这儿吃一顿。
周怀森脚步不快不慢,只在孟知南前面一点,偶尔他会回头看她一眼,确保她不会走丢。
每次迎上男人波澜不惊的眼眸,孟知南都会故意避开视线,好似多看一点都会忍不住溺进去似的。
七弯八拐地进了一间私密包厢,孟知南前脚好迈进去后脚就听见有人开玩笑:“我说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孟妹妹。”
“之前粗粗见了一面并未留意,如今一瞧,果真是海棠醉日、远山芙蓉。”
对方连用两个词来形容孟知南,惹得她满脸尴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为难,斜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崇礼,出声阻止:“差不多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请来的小丑。”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站起身同孟知南郑重打招呼:“孟妹妹好,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我叫苏崇礼。”
「孟妹妹」三个字令孟知南一阵恶寒,若不是眼前这人是周怀森的好友,孟知南真怀疑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倒也不怪苏崇礼,他跟周怀森同龄,身边来往的人都是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哪儿接触过小十来岁、大学还没毕业的孟知南。
除了叫孟妹妹,他真不知道叫什么合适。
总不能叫人名字吧?
孟知南将心中的怪异咽下,神色平静地同苏崇礼打招呼:“好久不见,苏先生。”
“上次有幸跟你们打过一次麻将,您牌技很高……”
苏崇礼摆摆手,随和道:“别客气,坐下说。”
“我也没别的兴趣爱好,平时就打点小牌。下次孟妹妹要是想打麻将,随时约我。”
孟知南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地抽搐一下。
一晚上上百万的输赢是打点小牌?她可没这个福气跟他们打牌。
三人正说着,包厢门被人从外打开,一个年轻女性笑着出声:“抱歉来迟了,刚刚临时加了会班。”
“聊到哪儿了?”
说着,女人走进包厢,径直走到苏崇礼旁边坐下,笑着跟孟知南打招呼:“几个月没见,孟妹妹越发光彩照人,还记得我吗?”
说话的人是舒言,也是苏崇礼的未婚妻。
见到舒言进来,苏崇礼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眼神恨不得时刻黏在舒言身上。
一举一动间,看得出两人的感情很好。
孟知南对上舒言亲近的眼神,嘴角勾了勾,小声答复:“记得~您在广告公司上班~”
舒言打了个响指,随和亲切道:“对~我现在还在广告公司任职。”
“我记得我之前问过你毕业后想不想去广告公司上班,你有没有意向?”
孟知南上次还没想清楚自己毕业后要做什么,如今想明白后,她不再犹豫,“我会继续读研,以后可能会进导师的工作室工作,目前并没进广告公司上班的想法。”
舒言点点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地欣赏。
她将手里的香奈儿包包随意搁在邻座的位置,挽起衬衫袖口,抬眼道:“有目标挺好,不至于随波逐流。”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坚定,不过好在我最终找到了自己所热爱的事业。”
舒言今年三十岁,在社会上工作了七八年,也算从一个职场新人攀爬到了领导的位置。
可她身上的天真、纯粹依旧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同样是职场精英,舒言却和林苒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
“点菜了吗?”
“我中午没吃,饿死了。”
显然这是个熟人局,舒言自觉把孟知南当成了自己人,毫不掩饰地问在场两位男士。
苏崇礼连忙将手中的菜单递给舒言,给她指了几道已经点过的菜,让她看着点。
两人的感情亲密到插不/入第三人,即便有孟知南和周怀森在,他们也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老实说,他俩的感情状态还挺令人羡慕。
孟知南走神之际,身边的人冷不丁地出声介绍:“他俩高中就认识,分分合合十来年,感情自然浓厚。”
“估计这两年就快结婚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喝喜酒。”
孟知南听到这,神色一愣。
他就这么确定她会跟他一起去参加苏崇礼、舒言的婚礼?
他俩到时候有没有交集还不一定呢。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困惑,淡定询问:“怎么,你有意见?”
孟知南抿了抿唇,轻轻摇头,不想做无谓的争论。
她没忘记,这顿饭的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