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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去创造这个奇迹。虽然我们分开了,但咱们的精神没散,记住我们的口号:苟富贵,互相旺;不富贵,一起熬;遇敌人,一齐上。”
何亚文破涕为笑,从包里掏出小本本记下来:“我到了学校就给海明写信,把这段话写上。”
何亚文又担忧道:“现在知青点就剩海明张小树他们几个,还有郑家兄妹,凤琴和关文杰,后面几个一直在等通知书,你说他们还有戏吗?”
陈劲草说:“说不定还有,有的学校通知书发得晚。”她记得后面还有一次补录。
“如果落榜,就让他们明年再考一回。”
汽车行驶了两三个小时,到了东陵火车站,到这里,大家真的要彻底分开了,一方往南,一方往北。
大家排队买完车票,在告别的瞬间,很多人的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泪眼朦胧地拼命挥着手。
“大家一路顺风。”
“以后多联系啊。”
李杰一边哭一边唱歌:“告别了昔日的朋友,阿拉的心好似针扎。妈妈呀,我想你也想他。”
他的歌声淹没在火车的鸣笛里,渐渐消散了,远去了。
陈劲草和何亚文要在河阳站下,王宴青神情低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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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我一个人了。”
陈劲草说:“你马上就到家了,替我问叔叔阿姨好。”
“嗯嗯,好的。”
陈劲草算着今天是工作日,青松和妈妈都得上班,应该不会来接她。
没想到的是,一下火车就看到青松举着牌子来接她,她身边还有院子里和巷子里的邻居,赵大妈牛大爷他们。
青松仍跟以前飞奔过来,她显然忽略了自己的身高和体重,跑过来时差点把何亚文撞飞了。
陈劲草拉住何亚文才勉强稳住,问道:“青松你今天请假了?”
“嗯,我们科长要退休了,人都变宽容了,我一请他就批了,让我来接大学生姐姐。”
何亚文羡慕地说:“青松怎么长那么高了。”
青松一手提一个大行李袋朝站外走去。
牛大爷赵大妈也迎了上来。
“哎呀,劲草你考上历大了,大家这些日子都夸你呢。”
他们本地人对历大的学历非常认可。他们心目中的学校排名就是:清大燕大历大。至于其他们学校,没听说过。
“我们百花街道就你一个人考上历大了。”
“亚文你也不错,河阳师范也是极好的,离家还近。”
何亚文笑着回答:“我尽力了,挺满意的。”她这次是超常发挥。
青松一直盯着脚尖不说话,陈劲草问她怎么了。
青松小声说:“姐,我没考上,你寄给我的那些肉我白吃了,资料也白看了。到现在也没收到录取通知书。”
陈劲草安慰道:“没关系,你想考明年再接着考,不想考也没关系。”
陈劲草还跟邻居们介绍今年的情况:“上山下乡运动开展了十多年,积攒了几百万的考生,招生的学校又少,听说是5%左右的录取率,今年的竞争非常激烈,很多人也没准备好,考上了是幸运,考不上很正常。”
邻居们又夸起来:“哎哟,小草不愧是当过干部的人,这话说得真妥帖。”
钱大妈愤愤不平地说:“咱们小草,不像有的人,一考上就开始瞧不起人了。还说那么容易的题都考不上,就是笨。我一问,好家伙,他也只是考上个师专。他要是考上历大,那尾巴不得翘上天?”
这人就是钱大妈闺女的邻居。
他们出了火车站,青松把行李放在自行车上,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去。
半路又遇到一帮人,王奶奶带着她的姐妹团来了。
陈劲草刘奶奶赵奶奶地一通叫。
王奶奶比前几年更老些,但精气神还不错。
她拉着陈劲草的手说:“我去年还担心你将来要怎么办,没想到就来了这么一个转折,真是柳暗花明。”
陈劲草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家。
李秋玲一看到她们,飞快地关上门躲屋里去了。
众人嗤之以鼻,没人理她。
等进了屋,赵大妈神秘兮兮地问道:“你知道银锤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吗?”
陈劲草摇头,静等下文。
“他呀,找了个寡妇,把胡家两口子气疯了。最近他俩都没脸出门。”
陈劲草的反应很淡:“银锤又不傻,他选择女方,说明女方人肯定很好。寡妇又怎么了?失去过更懂得珍惜,经历得多,人也更成熟,会疼人。银锤从小缺少正常家庭的温暖,就需要这样的女人。”
众人:“……”这事还能从这个角度来看?
王奶奶说:“咱们的小草是很有智慧的,我觉得这话有道理。”
大家在陈家闲聊了一会儿,陈春河终于下班了。
她在巷口已经听说大女儿回来,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妈。”一进院子听到那声妈,她的心立即踏实了。
“春河,恭喜你啊。”
“你的苦日子熬到头了,现在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眼看着到了快吃晚饭的时候,陈春河客气地留大家吃饭。
“不用不用,等你家摆宴席我们再来吃。”
大家纷纷起身告辞。
陈春河一把拉住王奶奶:“别人客气,你老就别客气了。”
王奶奶说:“我才不跟你们客气,我回家拿点吃的再来。”
陈春河说:“家里什么都有,别拿了。”
“不多不多,就是给大家添个菜,给咱们小草接风洗尘。青松,你跟我来。”
“哎哎。”
王奶奶提来了一瓶米酒,一条鱼,陈春河把鱼收拾了,又炖了个笋干鸭汤,炒了两盘青菜。
四口人喝酒吃菜闲聊,惬意又温馨。
次日醒来,陈劲草听见鸟雀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想着大冬天,它们也没处觅食,她抓了一把小米撒在院子的空地上。
小鸟飞快地啄完又扑楞楞飞走了。
李秋玲一看到陈劲草就胸闷气短,她是有粮食没地扔了,去喂小鸟。
她还考上大学了。二十好几的人了不找对象去考大学。还有她那个破儿子让她没脸出门。
这一代的年轻人都不正常。李秋玲一边干家务一边自言自语:“都不正常,都疯了。”
牛大爷听到李秋玲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小草,你最近别惹那两口子,他们可能要疯了,老是自言自语的。”
陈劲草点头:“行,我会注意的。”
今天是周六,陈春河和青松只上半天班。
青松回来说:“向阳哥说他想明天跟马蓝一起来咱家拜访。”
“哦,行啊。”
她过几天就得去学校报到,最多在家呆一个多星期,也正好见见这些老朋友。
午饭过后,陈劲草打算去午休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大声喊道:“陈青松是在这里吗?”
青松快步跑出去:“我就是。”
“你的录取通知书。”
青松被这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不知所措。
陈劲草闻声出来,拿过大信封一看是历城体育学院。
她惊呼道:“傻瓜,你被体育学院录取了。”
青松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蹦起来:“啊啊——”
各家的门咣地一下打开了,探出了很多脑袋。
“青松也是大学生了,厉害厉害。”
青松眉眼弯弯:“我都没想到。”
这一晚,陈家又是朋友满座,不大的客厅挤满了人,屋里洋溢着欢声笑语。
邻居们散去后,三人一起收拾屋子。
陈春河说:“明天给你爸发封电报,给他报个喜。”
青松自告奋勇:“我去发。”
陈春河又欢喜又有些落寞:“你们俩过完年都要走了。”
陈劲草说:“妈,你再过两年应该能办退休了吧?到时候你就去历城陪我们。”
陈春河点头:“这个倒是可以。”
第二天上午10点,李向阳和马蓝带着孩子上门来拜访。
李向阳送来了一个沉甸甸的果篮:“恭喜恭喜。”
跟几年前比,他显得成熟沧桑一些。马蓝美貌不减当年,气质比以前更成熟舒展。
最吸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女儿,6岁的小姑娘,白白嫩嫩的,一双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眨着,好奇地打量着陈劲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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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蓝温柔地说道:“青灵,这是你爸常说的陈姨,你经常吃的挂面就是你陈姨送的。”
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叫了一声陈姨。
陈劲草的心都萌化了。
她说声:“你们等下。”
她在自己行李袋里翻呀翻,找到了两只五颜六色的小竹筐,送给了小青灵。
李青灵果然爱不释手,又甜甜地说了声:“谢谢陈姨。”
陈劲草趁此机会,给李向阳一个交代:“朱家洼的大队长现在是朱光华,你要是愿意,咱们的合作还可以继续。”
李向阳在职场混了这些年,自然明白人走茶凉这种道理。
陈劲草都离开了,他们的合作大概率也是要结束的。与其等着对方赶人,不如自己主动提出,还能留点体面。
他说道:“朱家洼产品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已经不用我们到处跑了。我现在又有了孩子,正好把重心放回家里,也没那么多精力去跑业务了。”
陈劲草说:“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朱家洼不可或缺的功臣。你的功劳,大家都记得。像你这么实在又能干的人不多了。以后,我若是创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李向阳对陈劲草提的创业十分感兴趣:“你上大学也能创业?”
陈劲草说:“我先进行一些社会实践,小打小闹一番,毕业后再大干。”
“那好,你有什么需要记得找我。”
李向阳正在犹豫怎么委婉地说自己升职了。
马蓝替他开口了:“向阳当上科长了。”
“哇。”陈劲草惊呼出声。
李向阳谦虚地摆摆手:“一个小小的科长,不值什么。”
青松跑过来恭喜道:“向阳哥,恭喜你当上科长了。可惜我要上大学了,要不然,我就可以在办公室里横着走了。”
李向阳哈哈大笑,心情相当愉悦。
笑毕,他又说起正事:“青松,按厂里规定,你是可以带薪上大学的,明天记得去办一下手续,每月我让人替你工资,给你寄过去。”
“啊啊,竟然还可以带着工资上学。”青松激动得又蹦了起来。
马蓝问陈劲草:“你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是不是也可以带薪上学?”
陈劲草无奈地说:“不能,严格来说,我们大队长是不在编制内的,公社一级的干部可以。”
青松连忙说:“姐,你不用担心哦,我的工资分你一半,我每月领36块,咱俩一人18,够用了。”
陈劲草摇头拒绝:“不用,我这些年的工资都存下来了,再说,学校还有助学金呢,够用了。”
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陈劲草留他们吃饭。
马蓝婉拒:“家里还有事,我们就不吃了。你们哪天办升学宴,记得告诉我们。”
送三人离开后,陈春河跟两个闺女商量:“咱们要办升学席吗?”
陈劲草考虑一会说:“要不就办吧,请大家吃顿饭,聚一聚。”
“也行。”
……
宴席订在下周六,就在巷子里办,周日陈劲草和青松就得出发出去历城。
陈春河还提醒大女儿:“你出发前记得去看看你林老师,她来好几趟了。”
“我肯定是要去的。”
第二天上午,陈劲草提着一网兜水果去林老师家。
她还住在那条巷子,巷口又重新栽上了竹子,之前被砸破的大门早换上了新的。墙角处有四根盆栽的竹子和一株梅花。
林老师听到声音笑着迎出来:“恭喜你,我的大学生。我猜着你这两天也该来了。”
陈劲草回来当天,林老师这边就收到消息了。是牛大爷赵大妈他们传的。
林老师递给陈劲草一个鼓鼓的针织包:“我给你织了一件毛衣,正好春天时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