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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在春鸾殿时,真像在大雪地里过日子,千山鸟飞绝的,大叫三声都没人应答。我现在虽然只是进了绣房,未来要走的路还长,好歹感觉真在宫里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要走了,她把这些真心话说与我听,她两颊红红的,像吃了酒,我猜也是因为辣椒的缘故,她站起来,道:“福公公把她娘贺寿的喜服交给我做了,我得去赶工,眼下收拾的事儿麻烦你了,英度。”
我欸一声,答应了。她雀跃地往她的房间小步跑去,我把我们吃剩的两个空瓷碗摞到一起。
***
夜深了,万嬷嬷和雁笙房里的灯都歇了,我一个人到院子里来吃酒,院子里只有大莱,连它也睡着了,我一下一下地抚过它漂亮的皮毛,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它弄醒了。
狗刚醒时的神态和人很类似,大莱撑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别过脑袋要继续睡,我揪着它的狗耳朵不许。我已喝过三盅,酒意上头,咯咯笑道:“大晚上的,你得陪我,不然我多害怕多寂寞呀。”
如果大莱表情够丰富,我想它肯定会翻个白眼。但它是非常善良的,睡眼惺忪地摇晃着身体站起来,用毛绒绒的脑袋蹭着我的手背,好像在撒娇。我心里有点满足了,所以它当蹭完又趴在我脚边睡下,我没有再做那个坏人。
春鸾殿是宫里的梆子声都传不到的地界,天上挂着一轮残月,院子里支着四盏小角灯,这样的春天的夜里的确显得凄清,我絮絮叨叨地,好像对着大莱讲话:“······总算明白,什么叫大叫三声也没人应的大雪地了。为什么我从前没感觉出来呢?”
我慢慢搔着大莱的耳后皮肤,它在睡梦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我继续说:“可是明明冬天已经过去了啊。你有没有路过御花园过?那里的桃花还开得很大。我上次去看时,还没有开呢。”
我低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饮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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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再轻的声音也会在这寂静的夜里留下痕迹,我意识到那是此刻除我之外的另一个人声,来自我的身后,我没有立刻回头,僵硬着身体,手里平端着空空的酒盏,仿佛在看晶莹的杯壁上映照的月亮的影子。
换了是雁笙或者万嬷嬷,肯定要当场惊叫出来,宫中戒严,但在春鸾殿这种地方,仍有理由害怕是哪家的悍匪,凶恶的流寇,特别是在如今的年岁。
“喂。”那人却叫我。总没有胆子这样大的夜行客。
但听到他的声音,我的身体却放松下来,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转身,直到我的的眼睛整个装下来人。
“又是你?”我有点惊讶,或许还有一点藏不住的“喜”的成分。我的记忆印证了,两个月前,也是一个类似的夜里,我见过他的。
他穿着一身飒爽黑衣坐在宫墙上,大马金刀地屈起一条腿,踩着琉璃剥落的摇摇欲坠的瓦片,像一个大侠。他的模样很年轻,眉目疏落,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又像是蓬莱仙山来的一个小童子。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却好像已经和他很熟悉了似的。“你又做什么来了?”
他向我展现手上的一只酒葫芦,微微一笑:“我——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