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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想到紫苏,神色一黯,随口叮嘱道:“一会机灵点。”顿了顿改口:“算了,还是管住你的嘴罢。”
早膳过后,翟寰便带着菡萏另两个可有可无的侍从,摆驾去此次光王下榻的饮鹿苑。这是菡萏来越国后第一次出宫,压抑不住的兴奋,头安分地低着,眼睛却四处乱瞟。翟寰也由着她。
饮鹿苑离皇宫不远,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刻钟便到。这里原是十年前越京内一位富贵王爷的府邸,翟寰早听说在自己到来前,越国皇室主脉式微以久,果然不假,这饮鹿苑之堂皇富丽与正经皇宫想比,也丝毫不逊。苑内的装饰是越国一贯的婉约精巧,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曲径通幽之处,翟寰也只有步行。
光王好大的气派,翟寰通报之后,也不见亲自来迎,只有一位眼生的主管公公在前面领路。本是在他人的地界,光王却像个十足傲慢的地主,翟寰不动声色,恰然自适,走的不紧不慢,仿佛花园里赏景,丝毫没有不悦之色。菡萏为主子憋屈,还是忍不住,路上一直雀跃的嘴角垮了下去。
翟寰自昨天承诺今日会来拜访,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出。她的叔父就爱耍这一板斧,立威这一套,她在大厉就见得太多,反比她还要像个深宫妇人的作派。她现在将姿态放得低些,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这回本不是她有求于人,不知道是谁没有底气还要强撑。
菡萏紧跟在翟寰身后,走在暮夏荼蘼的花园中,心境也受到感染,渐渐平和了下来,走过的沿路仿佛秘道,穿梭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叫她恍惚回到了从前在大厉时的日子,翟寰还未出阁,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也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将军,此刻,那层不合适她的名叫“皇后”的茧终于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入耳,翟寰一行人总算行到了光王所在地——饮鹿苑中心的花榭。还未近晌午,这里却好像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宴会,正等着贵客大驾光临,桌上是美酒佳馔,旁有美姬起舞作乐。光王坐在主位,看来已经恭候多时,他的样子看起来绝不是领头太监嘴里“迟睡未醒”的模样,装容整肃,眼神沉凝地独自饮茶,与此处地布置格格不入。
他也看见翟寰来了,立刻换上一脸笑容,掩去过于严肃的表情,这才看起来那个熟悉的光王殿下。
“寰儿来了?快过来陪叔父坐下。”
翟寰沉声应是,在光王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大方落座,菡萏正想上前,被一旁光王的侍从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菡萏抿唇,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到一边去。
翟寰与光王同坐一桌,随侍的只有两个斟酒的小童,俱是天聋地哑,方便两人说话。
“叔父为何只为侄女斟酒,倒自己喝茶?”翟寰看着杯中物,笑道。
“越国的茶叶出名,想你喝惯了,我却觉得新鲜;酒却还是大厉出众,你一尝便知。”
翟寰举杯轻嗅,眼神一亮,仿佛轻叹的语气:“是‘雪刀’。”
“正是。”光王道。
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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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却只闻了一下就放下了,道:“多谢叔父解翟寰的乡愁。”
“怎得不喝?莫不是怕我下毒?”光王面露不耐,不出片刻将叔慈侄孝的假象撕开一道口子。
“翟寰怎会那样想?”翟寰仍旧是一副谦恭的样子,“只是我已久不在军中,身处深宫养尊处优,怕喝不来从前爱喝的酒了,反坏了记忆中美酒的滋味。”
“哦,原是这样。”光王敷衍的应了一句,心不在焉地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彼此都清楚地很。光王是有事相求的那一方,但他过于傲慢,即使求人也不愿屈居下风,拼命想压过翟寰一头,因此迟迟不将谈话切到正题。翟寰也乐于装作糊涂,倒要看看对方能忍到几时?
光王再抬头,又是一脸笑容,仿佛刚刚的一点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本王昨夜就说,要设好酒好宴款待你的,决不食言。如今这酒不喝,那这宴会可合你心意?”
说着,他手一挥动,不知是指向面前桌上的佳肴,或是酒桌前不远身段窈窕妖娆起舞的舞姬们。
翟寰目光坦荡地一一看过去,满桌的重荤看着令人倒胃,或许是为了下酒?叫她轻皱了下眉,明知是在暗讽她好女色的传闻,她偏不避讳更要仔细看那些跳舞的女人——她们裸露着的雪白肌肤让人联想到桌上菜肴的一层浮油,脸上的浓妆在昏暗的夜里恰到好处,放在大白天却只让人觉得滑稽,这样炎热的天气,她们扭动的那样卖力,每人脸上都是一层薄汗,叫人辨不清眉眼,好像都长得同一个样子。
光王竟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叫她觉得好笑,是光王心中的飨宴就是如此?抑或是存心拿来膈应她的?
翟寰收回目光,淡淡道:“多谢叔父有心了,但翟寰用过早膳来的,加之近来有些苦夏,没什么胃口。”
她指的是吃食,但光王却引申成了另外的意思,笑容微妙起来,打趣道:“用过了,嗯?怪不得昨晚走的那么急。”
翟寰面罩寒霜,“恕翟寰不明白您的意思。”
光王也有些后悔了,轻咳了一声,但是他自己为老不尊在先,吃个冷脸也是应该,自觉威严尽失,好在迅速反应,拍了下手,扬声命令:“你们都先下去。”舞姬们氤氲如一团脂香红云飘走,花榭终于清爽了些。
“刚才是叔父失言,这样,我自罚三杯!”光王权衡少顷,终是说,这表态对他来说已是不易。
翟寰脸上是疏离的笑容:“叔父言重了,我曾在军中行走数年,常年与草莽兵杂为伍,怎会连这一点冒犯都受不得,您切莫放在心上。”
光王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翟寰浑不在意地笑笑,举起酒杯碰了碰光王手中的:“也不必自罚三杯,就侄女儿陪您喝这一杯雪刀吧。”说罢一饮而尽。光王心中不是滋味,也仰头闷闷喝了。
光王没讨到好,反而因为刚刚的事情,将自己置于被动的境地,忍不住鼻子里轻哼一声。
“你昨天晚上说的,可还算数?”
“您说的哪一件?昨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您也知道——翟寰怕和您心中所想的不是同一件。”
光王急了:“自然是述龙……”
话音堪堪止住,光王看到翟寰似笑非笑的眼神,背上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您说什么?”翟寰心知肚明,追问了一句。
光王又自斟一杯雪刀饮了,把未尽地话咽下去,努力保持镇定的表情,硬邦邦地问了一句:“那麒麟,我若问你借,你可愿借我?”
翟寰目光平静:“为欺君叛国?”
光王急了:“当然不是!”
翟寰微笑:“不是便好。”
光王有些不屑:“你也未免太高看……那麒麟,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你走后,麒麟已被打散,早已不是从前的它了。”他本来还想说,即使是在它全盛之时,凭它要欺君叛国,也未免太夸的下海口。但想了想如今自己还要伸手去讨,便把剩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不是便好,”翟寰又重复了一遍,也并没有不悦的神色,“不如叔父直说借去述龙军有何用处吧。翟寰实在好奇,那只军队早就不归我的统领了,翟寰又远在越国,叔父为何不直接向圣皇请兵,反要来找我呢?”
翟寰把话挑明,倒叫光王吃了一惊,第一时间就往两边看去,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
翟寰朗声笑起来:“叔父不必担心,翟寰还是那句话,越国与大厉远距千里,我们在此间说的话、做的事,只要您不说,我不说,就决计不会传到圣皇的耳朵里。您对翟寰还没有这点信心吗?”
光王脸色不是很好看,合着之前翟寰不告诉他,是故意叫他提心吊胆得看好戏呢!不过转念一想,他对翟寰掌管身边人的能力,确实不需要担心,她可是大厉圣皇亲口承认的最肖似自己的子女,哪能容忍自己天天被他人安插的暗眼束手束脚呢?
光王心中一动,本来坐直的脊背又靠回了椅子上,装模做样又问了一句:“本王突然想起,此次来还没亲去拜访曹大人。”
“此次怕是不能如叔父愿了,”翟寰淡淡道,“翟寰无能,留不住曹大人。曹老不久前已辞官归乡,叔父回大厉或能一见。”
此话一出,光王又是一惊,对翟寰更是刮目相看。要知道曹知谦是圣皇亲赐来“辅佐”翟寰的,虽说随着翟寰羽翼渐丰,这种老臣迟早免不了被弃用的命运,但翟寰到越国还不到半年时间,就摆脱了曹知谦,而且这消息在大厉竟没有听到一丝风声,可见其不一般的手腕。
光王一向自得于自己的眼界,多年前他也曾到访过越国一次,这回虽说在越国只待了短暂的时间,已感到不管是朝堂或是民间的风气已大异于前,有着一种生机勃发的气韵。他不由得想到,翟寰当初出嫁越国,多少人幸灾乐祸,只因越国贫乱已久,无人看好一个长久活在父皇羽翼下的空有武勇的公主殿下能够顺利接管,谁知只过了短短几个月,她不仅成功掌权,看来还在这遥远的异国还拥有了一片自己的天地……竟叫他也好生羡慕。
他此次借兵的目的也正在此。要知道大厉国力正值鼎盛,属国不仅越国一个,特别有了翟寰这样的先例之后,圣皇近来又有分封的意图——是西边一个新收拢的名叫缅宁的小国,光王也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