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必须从沙发上很困难地弯腰站起来，还有许多事要等着他去处理。

这些对话说完的时候，两个人都意识到这颇有“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两人都没有必要明说。

宣中阳说：“老田的事你听说了吧？检察院已经批捕了。”

宣中阳说：“老郑的哲学学得很好，辩证地历史地看待工业区的过去和现在，应该说是很公平客观的，我在这方面还缺少修养，所以我还要多向你学习才是。不过我的基本观是，无论如何，黄市长在合安所的贡献和历史地位必须肯定，而且要放在第一位来看，不然将来中国的事情就没有人愿意干了，干的还不如看的。”

王月玲从此在合安县城和郑天良的生活中消失了。她走的时候，天气已经很凉了，她看到了天空有一群大雁人字形地向南飞去，她沿着大雁飞行的方向往南而去。

郑天良捧着钢化玻璃杯，看茶叶在玻璃的后面上下沉浮，他到人生就像这杯中泡着的茶叶一样，浮在上面的茶叶总要下去，在杯底泡得太久的茶叶有时也要浮上来，这上上下下你来我往，完全是人生或仕途的一写照，很有趣。他尽可能抽象地说：“历史是迂回前进的，有时会有一些反复，很正常。合安改革开放的成就和黄市长在合安的历史地位是任何人也抹杀不了的，工业区毕竟是我省经济建设的示范园区，当初建工业区的思路是对的，也是不容怀疑的，但今天遇到了困难后对外开放和招商引资也是对的。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们要不要资和引资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把资金吸引过来，难度很大，招商会决不是舞会和联会，我对招商引资到工业区的前景很担忧。”

郑天良说：“正好相反，我不喜屋外面人造的风景。”

这一次是宣中阳约郑天良谈工作。郑天良到宣中阳办公室后对宣中阳会客室里的一盆柑桔盆景赞不绝，在一方人造的瓦盆里，歪曲的枝叶间结满了橙黄的桔，给人一巧立名目的大震撼，宣中阳说：“你要是看中，就搬到你办公室去吧！”郑天良说：“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

郑天良说：“我已经知道了，市中院准备判三年，缓刑三年，反正是用不着去劳动改造了。虽然正亭书记那天批评我们两个，但我们的求情实际上是起了作用的，如果严格按受贿来定，那就不存在缓刑了。正亭书记刀嘴豆腐心。”

汽车回去了，临走前，她给郑天良打了一个电话，她声泪俱下地对郑天良说：“你是我的大恩人，我一辈都不会忘记你。”郑天良在电话里勉励她几句，说：“我希望能听到你考上大学的喜讯。”

宣中阳已经听了郑天良的意思，郑天良会上说的会后不说，会后说的才是最真实的思想，但他的辩证法运用得很纯熟。辩证法是一个很滑的哲学，尤其是在评价人或事件时，它既肯定又否定，你说它肯定吧，它肯定的时候不忘否定一下；你说它否定吧，它否定的同时还有肯定。你想哭它让你笑，你想笑它让你哭，所以辩证法又是一哭笑不得的哲学。官场上玩辩证法可以玩得你拿起筷不知道该夹碗里的哪一块肉。

宣中阳说：“我并不喜在屋里有这人造的风景。”

这一段时间，郑天良对自己的肚越来越不满意，每天忙于谈判和迎来送往，吃喝酒肉太多，他明显地到自己的肚隆起的速度比合安改革的速度还要快，从沙发上站起来需要有一个弯腰的动作相合，他发觉弯腰时胸与腿之间就像塞进了一个气一样别扭。他抚摸着自己的肚，觉得自己全身的结构已经很不合理了。

宣中阳对郑天良这番表白没有发表看法，他说：“田来有被捕了，工业区要在下个月圳招商会上全面卖掉主权，这样一来等于就是彻底否定了合安改革开放的成就，等于就是全面抹杀了黄市长为合安经济建设所的贡献，许多退下来的老干也纷纷向我表示不满和抗议，我简直有招架不住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究竟应该如何评价合安的改革开放的成就，如何看待黄市长在合安改革进程中的作用和历史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