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走着，百米之外走来一个人。陈晓南一就认是王丕中，心里不由得一阵兴，总算又遇到一个朋友了。

可是我不羡慕当官。不当官固然享受不上当官的待遇，可是当官的也享受不上我这自在。别的不说，光那开会就受不了。人家西方国家就没有那么多会，人家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哪样也没拉下，可我们国家就离不开开会，大会中会，中会连小会，日日开、月月开、年年开，谁能受得了那罪呀！”

张三原见陈晓南吃得满意，十分欣慰道：“我这人用处不大，能帮你啥？谋划策，没那水平；宽心慰藉，又没才。惟一能办到的，就是能弄饭菜，想吃尽说。”

刘志春说：“你说错了。搞政治的人，不水平低，能力大小，开会功夫却是过硬的。整天在会议里泡，越泡越精神，越泡越有劲，越泡功夫越。这同你钻厨房是一个道理。你在厨房里一钻就是三四个钟，那也是一别人没有的硬功夫。你让我来，我能受得了吗？”

张三原说：“我一辈没当官，连最小的官也没试过。

“怎么样，到寒舍一叙？”

“

吃过饭，已是下午两多。为了让陈晓南好好睡一觉，张三原和刘志春先后告辞。可是陈晓南却没有一睡意，爬起来就往单位去了。城关镇不比别的乡镇，藏不住事，在县委县政府的底下，一有事就到领导那里去了。作为一把手，他得盯得紧，毕竟离开两天多了，总有不放心。

再看看县级机关，没有职务的人上百，这些人离你的位更远。当你看到这些人，不也会欣然一笑吗？”

三个人边喝边聊，主张三原也下了功夫，了一小笼烧卖，不主还是菜肴，都是张三原的拿手戏。陈晓南说：“不怎么样倒霉，这顿饭是吃舒服了。”

陈晓南也是耍笔杆过来的，当时陈晓南多写报告文学，王丕中专攻小说，两人常在一块切磋，因而成了朋友。去年王丕中版了一本小说集，印数二千册，由他包销。他拉回书来后，费了好大的劲，才卖了五百册。还有一千五百册怎么也卖不去了。压着书就等于压着二万多块钱哪！王丕中急得团团转，毫无办法。陈晓南知道后，找了辆工具车，对王丕中说：“把你的书全装上，我同你去跑一圈。”王丕中间：“能卖了吗？”陈晓南说：“试试看，估计差不多。”他们跑了几个企业，每到一处，陈晓南说：“咱把话说白了吧，这书你买也得买，不买也得买。

何看待名誉地位。比如你陈兄吧，光是看到前面的几位副县长，可你回看看呀，全县二十六个乡镇，副乡长副书记一百多，他们离你这个位还远着哪。

“不到哪儿去，随便走走，就走到这里来了。”陈晓南说。

“陈兄，是你呀？到哪儿去？”王丕中度近视，镜不怎么用了，到了几步之外才认陈晓南来。

王丕中是全县唯一的一个文学创作有成就的人。从二十岁开始学习写作，现在四十二了，依然写，可以说搞了半辈了，发表了不少小说，在省里小有名气。其中有一叫《灰色》的中篇小说，曾引起全国文学界的注意。

下走来的正是这个王丕中。也是时来运转，县里最近成立文联，王丕中被任命为文联主席，正科级。尽是从政的人谁也看不上的一个闲职，王丕中却求之不得，如获至宝。文化局给他腾了一间房办公室，他是收拾完房回家去的。只见他手里着一个钥匙串儿，边走边旋转着，看得春风得意，心情颇佳。

陈晓南说：“道理是对的，可实际上行不通。有时候，我也向后看，看过以后也产生平衡。可是人的脸不能老扭到背后去，你总免不了要朝前看。这一看哪，前功尽弃，那平衡顿时冲得烟消云散。人的思想很怪，常常是自己不了自己的。”

丕中写了大半辈了，好容易一本书，还得他包销。压着他二万多块钱哪！古话说，穷文富武，他一个穷文人，还得养家糊，你得让他过日呀！有钱现付，没钱欠下，就算帮帮这穷写作人吧。”这一说，对方就说：“你陈书记既然这么说，那就少留吧。”这样跑了九个单位，就把书推销完了。王丕中十分激，双手抱拳道：“陈兄的恩德小弟永生不会忘记。”打这以后，两人关系密切，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