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也受了许多苦吗？”

张敬怀说：“这样的同志不该落实政策吗？”

“你不要为这事有负担。在当时，你就是不说，他们也会从别的地方搞到材料。况且，就是没有此事，我也够他们打倒一百次。你有什么办法呢？”

卜奎用手一量：“快赶上叔叔了。”……

五天之后，卜奎就回来向张敬怀报到了。见了张敬怀，二话没说，因为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大哭了一场，劫后余生呀！

“你交给我吧。”卜奎说。

卜奎叹了一阵气，半天才说：“青莲住在她娘家，来咱家之前，我先去看了看。我作为她的丈夫，没有尽到责任，我挨了斗，她也和我划清过界限，提了离婚，可是并没有办理手续。作为女婿，我那位老泰山，一直讨厌我。在’文化大革命‘中，他老人家去一个大厂’支左‘了。’文革‘后，按军委命令，他退这个厂时，不知道因为什么问题说不清楚，该厂群众不谅解，很久不让他离开。这次见了我，老泰山先问：’你在乡下这几年，思想改造得怎么样？是不是和贫下中农打成一片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青莲呢？只问了一句话’回来啦‘，就到她自己屋里去了。看样，没有和好的可能。”

尽他们家不和，可是夫人艾荣和女儿胜，都迎卜奎则是共同的。夫人一见卜奎，比见到张敬怀都兴，说：“卜秘书，你好呀！”又向里屋招呼“胜，快来，你卜奎叔叔回来了！”

卜奎抚摸着她的发：“啊，都长这么了。过来，和叔叔比比，长了多？”

四人略略谈了一会儿，艾荣把卜奎叫来，说：“你来，咱们得说说私房话呢。”

“那好，那好，就应当这么想。吃饭吧，吃了饭我们好好谈一谈。”

“你们的婚姻，是个历史性的错误。”

张敬怀也止不住流下了泪。

“经过这场大风暴，能挺过来实在不容易。”

胜上跑来，一见卜奎就投他的怀抱：“卜叔！”

“好在历史是由人民写的，它公正而无情！”

停了片刻，张敬怀又问：“你和青莲的关系，经过这场劫难，应该有好转吧？你回家了？”

“现在我不知道怎样进工作。经过文化大革命，好多是非问题，还是闹不清楚。”

卜奎知道，他不能打张敬怀的旗号

张敬怀说：“不对，是我连累了你。可以设想，你要是不给我当秘书，哪里会挨这顿整。”

卜奎知道夫人是个急性，要办事一定得办成，而且要快。他想了想，原来某书记的秘书，目前当着教育局局长，他们原来就很熟悉。卜奎立即给教育局长打了一个电话。二人在电话中先交谈些闲话，教育局长先祝贺他，又回到省委工作，“官复原职”。又问卜奎，有什么要他办的事。卜奎说，有一个同志的孩，想进“育才中学”，你这个局长得讲句话。局长问：“谁的孩？”

卜奎说：“在乡下当农民呗。我本来是农民，又让当农民，反朴归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

卜奎说：“使我一直不安的是，我不该把关于’毛主席万岁‘和对’毛泽东思想‘一分为二的事，抖落来。”

……

单主任说：“还没有来得及吧，只要张书记有话……”

“可是”卜奎仍然闷闷地说“那时候，反对’毛主席万岁‘，对’毛泽东思想‘要一分为二，是十恶不赦的罪名呀！那次他们斗了我三天三夜，我糊里糊涂地讲了这件事，我觉得问题太严重了。我痛苦万分，用烟烧自己的手都没有觉。你看……”卜奎伸左手，手背上还有一块疤痕。

卜奎了。

“你先看些文件吧！现在冤假错案一大堆，许多政策搞了，极需反正，中国耽误了十年，我们得往前赶呀！”

两人说到这里，张敬怀大声喊：“你们看看是谁来了？”

单主任说：“我就去找组织，让他们急事快办。”

“我也有好多话要给张书记讲呢。”卜奎说“你的身体还好吗？”

4773;况，单主任汇报说：“卜奎同志还在乡下──回了他的原藉三平地区。据说在”文革“中他因为是个死硬的’保皇派‘，三平地区给了他开除公职的处分，连他的工作也丢了。”

张敬怀抚摸着卜奎的手，心痛地说：“别说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过了片刻，两人让心态平静了一下才开始说话。

艾荣说：“都是初二的学生了。”

张敬怀说：“上把他调回来，我不要别的秘书。”

“还好！能活过来，是最主要的。”

“苦过一段，比起张书记不算什么。”

说着艾荣领卜奎到了自己的房间，说：“胜从乡下回来，学问题还没有解决呢。在乡下上那个破中学，纯粹误人弟。我让老说句话，胜进育才中学，老就是不肯说话。你看看怎么办好？”

沉思了片刻，卜奎说：“张书记，我一直觉得内心有愧，对不起您。”

张敬怀首先说：“关于我的事，什么也不要说了。”他打量着十年没见的卜奎，除了脸色变得黝黑，有消瘦外，看不有多大变化，问：“你在乡下这几年，我一直蹲班房，不知道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