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謇哈哈大笑：“我的老书记，您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这就对啦。刚才在会上有许多话不能说，本来就要下来征求您的意见的。所以您来得正好，我这就算是代表省委正式通知您了，虽然在换届前的人事调整还会继续进行，但是考虑到雁云在咱们全省的特殊位置，考虑到郜市长突然成了那样——据我看已经是植人，醒不过来了——所以总的想法是，您就暂时不要退下来了，直到圆满完成这次换届任务为止。”

事情既然已经这么定了，作为个人，他只有坚决服从。而且话说回来，这也充分说明组织对他的度信任，说明他门力生在雁云举足轻重的分量嘛。门力生是个血性，也是一个堂堂正正、砍瓜切菜的人，话说到这份儿上，他也就不再吱声。从张謇办公室来，干脆也不急着回家了，又在省城停留了好几天，逐个儿拜访了一番大领导、大衙门，把事关雁云长远发展的几个大项目又加了加温，才在一个晚上摸着黑回了家。然而一进家门，还没和多日不见的老伴儿叶欣说上两句话，小保姆齐齐就跑过来说，门来了一堆人，都要等着见他呢。

曹非中等个，长得嘛没有任何特色，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认他来，只有一双睛在看你的时候总是一闪一闪的，似乎有儿心不在焉，似乎不是在看你，一直在琢磨别的什么事情，让你心里毛毛的有儿没底……等他跟进小书房来，门力生便轻轻掩上门，直直地看着他说：“你说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一向温和文静的叶欣也不兴了，沉着脸对齐齐说：“你不会跟他们讲，门书记走了那么多天，累了，已经睡下了？”

“得得得，我们的好书记，我已经是船到码车到站了，就不用给我帽了好不好？”门力生当时苦笑不已，不住地摇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好好，真对不起门书记……”听他这

来的人果然很多，市直的县区的都有，不是正处就是副处，满满地坐了一大圈儿。门力生和大家一一握手，然后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们逗笑起来。这些人也都哈腰地笑个不停，一迭连声向他问了许多的好，说了许多没用的话，却一直不肯离去，似乎每个人都有满肚很重要却又无法的话，只好这样干坐着在那里比耐心比心劲儿比内力……一看这架势，门力生便清楚这里面谁是儿，谁是什么想法了。愈是这样，他就愈是不着边际地故意调侃逗笑，一直到所有搜刮肚的话都说完，再也找不别的什么话题了，许多性急的人已经左顾右盼起来，门力生才在心里微微笑了一下，指一指正在闷抽烟的金山区委书记兼区长曹非：“你跟我来一下，我和你说个正经事儿。”然后起身进了客厅对面的小书房。

记了，总不成会让我这么个风烛残年的死老一直坚持到换届吧？”

“为什么，您说为什么……”张謇在地上踱来踱去，一边走一边嘿黑笑个不已：“您好歹是多年的一把手，这样的事情比我懂得多了，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我虽然分组织，但是人事问题其实我说了不算，这您自然很清楚。所以您刚才提的那些问题，我实在一个也无法回答，这您自然也不会怪我。不过，说到让您留下来主持换届，这却多一半是我的主意。您想想，当前你们市里的人事既然如此复杂，位置又如此重要，郜市长又是这么个样，换届时间又不能变，在这关键时刻，除了您，还有谁能在那里支撑大局，保证不您所说的大？”

门力生一听便心里有数了，只好向叶欣笑笑，慢慢踱进客厅里，嘱咐齐齐让他们都进来吧。

曹非嘿嘿地笑着，闪烁不定的目光停留在他身后那一架架的图书上：“门书记，既然您这样问，我也就只好直说了。但是，您千万不要以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我挑让大家来的……大家都是听说您回来了，就很自然地来看一看，很自然地就碰在了一起……”

“好啦好啦……这些我都知道，我不是让你说这些，我是要问你，究竟有什么事情，你们想跟我说什么。你知道我坐了一天的车，早想休息了。”

“为什么？！”门力生当时真急了，呼地站了起来。

齐齐是从农村来的，特别老实，两个脸一下涨得红红的，看看叶欣又看看他：“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有几个人都是常来咱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