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大后宫,论城府手段,唯有一人堪当此任,贤妃。
贤妃平素待人最是温和,可她手握宫权,又是宫中头一位诞育皇嗣、坐稳高位的妃嫔,怎么可能没有半点手段。
能撬动贤妃出手的筹码,无外乎两样,一是小公主,二是执掌六宫的权柄。
拿稚弱孩童做文章,孟令姝做不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
如此一来,便只剩宫权了。
良嫔分得协理六宫之权,等于生生分走贤妃半分权势,贤妃性子再温和,也不是泥人捏的,待她回敬回去之时,只要可以,她会帮上一二。
她正思忖之时,耳畔却传来赵琮的声音,语气里裹着不耐:“可朕,半点不称心。”
为铺好这一局,赵琮连日日日召良嫔至紫宸殿伴驾,耐着性子同她闲谈宫务,耗费无数时间周旋,甚至还要摆出几分看重她的模样。
牺牲时间和色相,自然是不称心的。
孟令姝自知这件事赵琮付出良多,指尖刚要抚上他下颌柔声宽慰,赵琮却骤然转了话头,又说起旁的了。
孟令姝顺势压下到了唇边的软语,暗暗松了口气。
能不提这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言多必失。
二人说着话,不知何时,赵琮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之上。
赵琮的手原本环在腰侧,不过微微往下挪了寸许,动作轻浅,孟令姝并未多想。
这厢,赵琮确认了一个事实。
女子不希望良嫔死。
为什么?她被良嫔害的小产,论恨意,她本该比自己更深。
可方才提起良嫔分权一事,她眼底唯有算计制衡,不见半分蚀骨仇怨,这般反差,与他预想全然相悖。
唯一能解释通的缘由,便是小产一事,不是良嫔所为。
他让路喜去查,线索兜兜转转,只查到香昙是良嫔的人,可关键致害的源头,却半点踪迹无存。
赵琮垂眸望着掌心下那片平坦肌肤,心底寒意一点点漫上来,一个不敢深思的猜测,在脑海中缓缓成型。
所以,是他想的那样吗?
一念及此,无边恐惧骤然攫住他心神。
他对这个答案是害怕的。
孟令姝似是察觉到他掌心力道微沉,微微欠身,轻巧挪开身子,小腹脱离了他手掌覆盖,柔声道:“我去沐浴啦。”
赵琮收敛眼底翻涌的沉郁,面上恢复平日温和,淡淡应声:“嗯。”
孟令姝起身提着裙摆步入净室,内殿一时只剩赵琮一人。
他独自坐了半晌,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摆设,指尖重重捏了捏眉心,压下心头纷乱繁杂的猜忌,旋即也起身,跟着去往净室。
待到沐浴完毕,二人同卧于锦榻之上。
孟令姝靠在他怀中,她能感受到赵琮好似是有些不高兴的。
但赵琮待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话少了些。
她抬眸轻声询问缘由,赵琮只称是前朝堆积的政务有些棘手,心绪烦闷。
孟令姝闻言,微微垂眸,语声含着几分怅然:“姝儿不通朝堂政事,也没法替陛下分担忧愁。”
纵使心底烦乱难解,该回的话,赵琮一个也不落:“等你通了政事便能为朕分忧了。”
说这话时,他神色平淡从容,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寻常闲话,全然没察觉自己这番话分量何其重量。
孟令姝惊呆了,窝在他温暖的怀里,清亮眸子里,一半是茫然无措,一半是藏不住的细碎期待。
赵琮垂首,恰好撞进那亮得像盛了碎星的眼眸,他此刻不想再看这勾人的眼,抬手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温声道:“方才不是说明日一早要早些去长春宫请安吗?快睡吧。”
眼前骤然落了一片温热的黑暗,孟令姝眼珠轻转,看热闹不嫌事大:“陛下,您明日去给太后请安吗?
掌心抵着她软嫩的眼睫,赵琮低低哼了声,语气嘲弄:“又要利用朕了?”
“这怎么能算利用陛下。”孟令姝嗓音软糯,带着点狡黠,“这一出大戏少了陛下坐镇,就不热闹了。”
赵琮声线微沉,裹着几分危险的意味:“好,朕又成戏子了。”
孟令姝伸手拉下他覆在自己眼上的手掌,指尖没有松开,反倒在他掌心慢悠悠画着小圈,撒娇似的哄:“陛下别这般曲解姝儿嘛,若是陛下不愿,不去便是。”
酥痒麻意顺着经脉漫上来,赵琮反手牢牢扣住她的手,不为所动:“行,朕不去。”
这话一出,孟令姝当即闷了气,整个人往他宽阔怀里一埋,肩头轻轻鼓着
您现在阅读的是《娘娘她圣眷正浓》70-80
,透着股闹别扭的娇憨。
静了片刻,赵琮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她好像永远有让人舒心的能力。
——
消息递入长春宫时,贤妃已卸了钗环安寝,绿萝只能压下满心焦灼,待到翌日晨起再行回禀。
明日是十五,需要请安,一想到自家娘娘听闻分权之事后,转头就要同刚分得宫权的良嫔照面,绿萝心底便七上八下,不敢预想届时殿内剑拔弩张的场面。
翌日,天刚亮透。
贤妃起身,洗漱更衣后,坐在了梳妆台前。
贤妃挑着今日要带的首饰,绿萝趁着这空档,低声将消息一一禀报上去。
话音未落,贤妃指尖猛地一颤,第一反应便是心底发慌,眼底掠过大片惶然:“陛下是不是知晓本宫暗中做下的那些事了?”
除此以外再无别的缘由能解释,陛下凭空削去她一半手中宫权,转手分给入宫时日尚浅的良嫔。
绿萝立在一旁,亦是心头惊跳,娘娘做下的那些事,无论哪一件被陛下知晓,都足以让陛下龙颜大怒。
贤妃强压下慌乱,细细回想两日前陛下驾临长春宫的光景,那日陛下神色如常,言语间并无半分疏离冷意,瞧着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模样。
虽这样想着,可心里始终是不确定的。
万一,就是这短短两日之内,陛下知道了什么呢。
思绪纷乱间,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贤妃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攥紧了手中珠钗,锋利钗尖早已刺破皮肉,渗出点点猩红。
“娘娘快松手,见血了。”
“奴婢去请太医来。”
贤妃垂眸冷冷瞥过掌心细小伤口:“无妨,一点小伤,几日便能结痂痊愈,殿内还有往日治擦伤的药膏,取来便是。”
绿萝不敢多劝,连忙打来清水拭净血迹,取来瓷瓶药膏细细敷上,清凉药意漫开,贤妃纷乱的心绪总算勉强稳住。
只是分了她一半的宫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以陛下素来的性子,若是当真厌弃她,绝不会这般留有余地,只削权不追责。
她敛去眼底阴翳,淡淡吩咐:“为本宫梳妆。”
长春宫外殿,各宫妃嫔全到齐了。
孟令姝今日来得格外早,一进殿,她率先看向良嫔。
良嫔一身浅紫绣折枝玉兰宫装,身上饰物较往日丰厚不少,发髻上一对镂空飞凤步摇垂着细碎珠玉,稍一动身便流光轻晃,很是引人注目。
孟令姝满意收回视线。
不多时,贤妃自内殿缓步而出,众妃依礼问安,她一句话都没多说,径直领着众人一同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寿康宫内,众人行过跪拜大礼,依次分座两侧。
贤妃率先抬眼望向身侧良嫔,笑意温温柔柔:“方才在长春宫仓促,未曾来得及恭贺妹妹,现下便补上这份贺喜。”
“如今有妹妹这般得力之人分担宫务,本宫也总算能偷些清闲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太后,故作惋惜,“只是往后良嫔妹妹要分心打理六宫琐事,陪伴太后的时日怕是要少上许多,太后可不能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