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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贤妇, 特赐满洲正红旗容佳氏之女容意许配富察傅清为妻。一应婚期礼仪, 交由礼部与钦天监操办,年内择定良辰完婚。”
提到赐婚, 弘历总算想起了容佳氏一门如今都没有个正儿八经的职务, 索性又下了口谕,一并将容知聿提拔为正蓝旗下设的四品小佐领,负责户籍、兵役以及司法等事务, 又额外赐了黄马甲,准许容知聿做个御前行走。
倒是容意的爹容德光进了内务府会计司之后,反而不显山不露水的, 混个中不溜秋,说是怕皇上给他调去户部。
容佳氏背后没有大靠山,进去岂不是要当背黑锅的。
容意心中赞叹容德光没有因为虚荣就失了理智,对容家人的品性也多了几分了解,暂且放下心来。
有这样清醒的爹娘,容家不会因为抬旗、或是和富察氏联姻,就尾巴翘上天惹来祸事的。
这家人稳得住当下的富贵。
容意不在担忧,便安安心心地陪着富察氏在长春宫内养胎,顺道为自个儿的出嫁做一些准备。虽然都知道她女红一般,但嫁衣之类的物件到底特殊,丹袖也不敢替她,便只帮着绣了个红盖头打样儿,叫容意跟在身边学。
容意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拆了绣,绣了拆,难免带上几分不耐烦。
春日里见到富察傅清,便忍不住埋怨:“二爷还想提早完婚?如今娘娘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我若这时候走了,木犀姐姐她们定然忙不过来。再说了,嫁衣这般难绣,我怕是今年都绣不完!”
傅清听出言语间的气恼,轻笑一声,将这次带来的街市吃喝和胭脂水粉递到容意手中,哄道:“是我倏忽了,不曾记着女子备婚多有劳累。你一向不喜女红,就不要勉强自个儿了,不如将嫁衣给我带回去?安心,我不会假手他人,定然亲手仔细绣制。”
热乎乎的糖耳朵隔着油纸都能将暖意传到容意手中。
她张了张口,怔怔看着面前的男子,再一次被他不同于世俗的表现所震惊。
傅清还当是容意不信任他的手艺,有些苦恼地摸了摸耳朵,正色道:“既然能学会打簪钗,就没道理学不会绣嫁衣。傅清虽愚钝,但愿意花心思绣出叫姑娘满意的嫁衣。”
他还是一紧张就会称她为“容姑娘”。
容意垂下眸子,掩饰这片刻因为心动而流露的羞涩,淡淡应一声“好”。
……
最终,富察家从钦天监择定的几个吉日里头,挑了最靠近年尾的十月初三。
觉罗氏(富察夫人)听说容意主动提出要守着皇后娘娘生产之后再行婚嫁,心中感动不已,逢人便夸赞这孩子心地良善,见识广博,是他们富察家的福星。
当然了,为免厚此薄彼,觉罗氏一碗水端平,表示儿媳妇们个个儿都是福星,逗得几位已经进门的嫂子弟媳都笑起来。
这会儿,她们也好奇这位准妯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容意这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自打五阿哥和六阿哥出生之后,整个后宫的气氛便被带的活跃起来。
原是皇上和娘娘瞧着两个孩子前后脚出生,想叫两兄弟多多玩耍,也好有个伴儿。
哪知纯妃带着六阿哥和三阿哥去延禧宫走动的时候,愣是叫愉嫔点亮了三阿哥的吃货属性,这大小两人凑一块,成日里研究着吃红煨羊肉还是梨炒鸡,再要不就去长春宫讨要几个新鲜的食方做来尝尝。
就连住在后头西偏殿的陈常在,也都被愉嫔带的只知享乐了。
纯妃恼这三个大的小的没出息,旁边两个只会爬爬爬的又在嘻嘻笑着,互相吃拇指,眼见得宠越来越无望,纯妃给自个儿添了一杯杏儿酒,也跟着大快朵颐起来。
罢了,都混到这群没出息的中间了,还不得先供养好了五脏庙!
容意带着富察氏赏赐下来的补品摆件过来时,正好瞧见几位娘娘“吃嘛嘛香,岁月静好”的场面。
她诧异一瞬,福身笑道:“皇后娘娘还担心着纯妃娘娘和愉嫔娘娘的身子尚未休养好,今儿瞧见两位娘娘能以愉已当先,奴婢也便安心了。这些是咱们娘娘的一点心意,娘娘们接了赏,奴婢这便赶去回话呢。”
纯妃被瞧见这一面,索性破罐子破摔。
“本宫也不同你说那些虚的了,如今永璋随了愉嫔贪吃的性子,永瑢又满心满眼只有他五哥,我这当额娘的便也没什么奋进的心思,免得遭孩子们厌烦。你且回了皇后娘娘,往后阿哥们该站在哪头,本宫和愉嫔都明白,还请娘娘放心。”
容意听过这投诚一般的明言,嫣然一笑:“纯妃娘娘是聪慧之人,奴婢一定将话带回给主子。”
回了长春宫,富察氏听过这番言论先是一怔,随即浅笑无奈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便站起队来了。若叫皇上知道了——”
她没将剩下的话说尽。
因为她也知道,以弘历的脾性,绝不会允许自个儿在位期间,有任何人拥有挑战皇权的实力。
即便是他们亲生的儿子。
富察氏默了片刻,看着容意的表情,问:“你觉着纯妃和愉嫔如何?”
“做额娘的,多半都拗不过孩子们。”容意用富察氏这儿学来的话回了一句,垂眸继续道,“所以娘娘要在意的,无非是未来三阿哥、五阿哥和六阿哥他们会不会生出野心。依这阵子奴婢的观察,小儿三岁看老,这几位阿哥都不是有那个心劲儿的。”
况且,也不知是不是老子活得太久夺了儿子们的寿数,三阿哥永璋、五阿哥永琪都是二十余岁的年纪英年早逝,也就六阿哥永瑢抖抖嗖嗖的活了四十八岁。
虽然永琏的死局已经被改写了,这几位却还是未知数呢。
富察氏得了容意的提醒,心中约莫有了数,开始有意无意地对纯妃和愉嫔施恩,每回还额外派了人去关照高贵妃。
她虽然无子,但只要心气儿还在,就是强有力的结盟对象。
富察氏必须得未雨绸缪。
若有朝一日,永琏真的被弘历猜忌,她要给孩子筑一座起步的登云梯。
容意猜出了富察氏的用意,心中十分欣慰,愈发尽力去帮着长春宫拉拢一切可以为之所用的力量。就连会计司那头,她都找了个机会,叮嘱容德光注意宫女太监的人手调派。
四月末,富察氏终于诞下一个小皇子。
孩子生下来有些孱弱,但哭声听起来还是十分响亮的。弘历抱着幼子如获至宝,权衡许久,为七阿哥取了个名字,叫做“永琮”。
这日,永琏和可可僧格都早早从马场回来,守着新出生的小弟弟一动不动地盯着。
永琏不敢碰这皱皱巴巴小猫儿似的弟弟,可可僧格倒是胆子大,伸手戳了戳永琮的脸颊,发现弟弟的脸格外柔软之后,便多了一个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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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氏也不拦着,由着她们兄弟姊妹去相处。
若永琮果真被血脉压制,也怪不了她这个额娘不是。
因着这回是三胎产子,富察氏怀胎之前身子又调养的不错,产后便也恢复得快一些。才过了一个月,她便已经不用带着抹额成日躺在榻上休息了。今日趁着天好,富察氏特意换上一身从前的宽松常服,将将穿上,就在院里走动走动晒晒太阳。
容意特意给富察氏煮了一盅苹果红枣水,搭配着面包窑新烤出来的松松软软红薯苹果糕,能补身的同时,还有效促进消化。
这次生育,富察氏唯一的困扰便是身材恢复得不比从前。
也许是代谢慢了,腹部堆积的肉便不像从前生产之后很快消失。这一个月来,弘历起初还会留宿长春宫,美其名曰“夫妻许久未曾温情,朕想要照看松甘”,可那夜之后,他虽是笑吟吟离开的,却再也没宿在长春宫。
富察氏心中知晓,什么夫妻长情,大抵都是需要精心维护的。
就像现在,她想要夫君的心一如从前,就需要付出十分努力,将这身皮肉恢复到迷人模样。至少,不该有叫人倒胃口的横肉。
可富察氏这回却实在提不起劲做这些事。
即便是横肉,也是为了他十月怀胎生出来的肉。女子生育遭受的损伤不止这一处,怎么不见人公然摊在案上计较一番呢?
她闭目躺在摇椅上,听到容意将茶点端来,睁开眸子瞧了一眼,温和笑道:“你总是比旁人细心些,能察觉到许多变化。看来,我又叫你担忧了。”
容意摇摇头:“娘娘很好。奴婢如今做这些,也只是心疼娘娘,希望您能更爱惜自个儿一些。”
轻盈的身体更能叫人愉悦。
减少腹部脂肪堆积,也是防着将来有可能带来病痛折磨。
容意暗戳戳帮着富察氏修复身材,可以是为健康,可以是为自信,却从未想过,是为了重新得到帝王的垂爱。
真爱无需争取。
恐怕弘历也意识到了自己人性上的卑劣,才会无所适从地避开皇后,想要躲起来捋一捋。
木犀在身边跟着使劲儿点点头。她笨嘴拙舌的,这阵子总想劝娘娘,却怕自己词不达意,反而惹得娘娘更伤心了。
好在,她们还有容意在。
若是往后,容意嫁出宫去了,也不知她和云苓、丹袖能不能做好娘娘身边的守护之人。
木犀静静瞧着容意,眼中既有佩服赞许,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不舍。
……
五月中旬,弘历便下令前往圆明园避暑。
今年去园子里人数众多,就连一向被抛之脑后的陈常在也被一并带上了。人多是非就多,听说皇上将纯妃和嘉嫔安排在单独的院子里,距离九州清宴殿又近,自然有人心生不满。
这不满的人便是娴妃辉发那拉氏。
富察氏怀里抱着永琮,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抬眼缓缓瞧着面前人。
去年皇上没带娴妃过来,这人便在宫中暗自拉拢琼珠。琼珠如今有这般下场,虽是她咎由自取,却也容不得娴妃这个背后作恶之人逍遥法外。
只是她实在聪明,盛双喜的事未曾留下什么把柄。
富察氏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
想到这儿,富察氏笑了笑,开口道:“本宫如今有三个孩子要照料,又有园子里这一堆人的月例、口分、冰例要管着,哪儿还顾得上妹妹们争宠的事呢。”
“再者说,万岁爷朝务繁忙,抽出空来,自然是想要跟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娇美人坐一坐,放松心绪。妹妹虽说年轻,到底也到了双十年华,该为皇家开枝散叶了。不妨就好好打扮打扮,若有什么缺的,尽管跟本宫开口。”
富察氏笑盈盈望着娴妃,一副过来人真心为她好的样子,可真叫娴妃气得直捏帕子。
但她这两年也学精了,只淡淡笑答:“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尚且年轻,还不着急。只是听说皇上进了园子之后,就一连数夜只叫纯妃和嘉嫔侍寝,连娘娘您都……七阿哥年岁尚小,臣妾实在有些担心呐。”
富察氏闻言,笑容慢慢收敛回去。
娴妃的确很会捅刀子。
容意眼瞧着娘娘变得阴沉,心中将娴妃骂个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