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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上,侯海洋也就不能退缩,道:“请问,你们这里要收购尖头鱼吗?”说到第二遍,戴着圆顶帽子的胖脸厨师抬起了头,不耐烦地道:“我们不收货,出去,出去。”他挥动着大手,如驱赶苍蝇一般.侯海洋耐着性子道:“我是巴山过来的,收得有新乡尖头鱼.”胖脸厨师将手中的刀子朝案板上一顿,道:“你这娃儿,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你是怎么进来的,滚出去。”侯海洋接连找了几家都没有成功,心里也有了火,道:“不要就不要,说话别带脏字,还是茂东烟厂的人,有点素质好不好。”他有性格,敢打架,可是他不主动挑衅,还更没有愚蠢到跑到充满凶器的厨房去无理挑战厨师,说完之后,转身就走。“喂,等一等。”侯海洋停下脚步,见到那位气质女孩跟了过来,他没有说话,下巴和眉毛微微上扬。“你有尖头鱼,是野生的还是家养的?”“现在尖头鱼还不能够家养,都是野生的,根据野生环境分出档次,最好的是新乡尖头鱼。”女子抱着质疑的眼光,问:。你说的什么新乡尖头鱼,当真是最好的?”“一分钱一分货,我的送货价就是四十元一斤,没有金刚钻,不会来揽瓷器活。”那女子见来人谈吐不凡,相貌堂堂,与普通小贩不太一样,道:“你不是生意人,是才下海做生意吧?”女子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语言平和,让人感觉很友好,侯海洋神经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笑意,道:“算是吧。”“跟我来,我要核实一下。”年轻女子走进一间办公室,她在办公室里拨通一个电话,问道:“我是小周啊,有一件事情想问一问,巴山有新乡尖头鱼吗,是不是很有名?呵呵,好,我就是问一问。”放下电话,女子直截了当地问:“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新乡尖头鱼?”侯海洋道:“试一试就知道。我得先说明,我送货价格优其他人都要贵。”人的相貌就是一张名片,相貌英俊者往往会占便宜,烟厂总裁办的小周对相貌英俊的侯海洋天然就抱着一些好感,道:“好不好要眼见为实,你现在是空口说白话。”“明天下午六点,我送鱼过来,你和厨师当场验货。”“好吧,我给厨师打个招呼,如果我到时有事耽误,你就去找刚才和你说话的杜师傅,他就是那个臭脾气,人很好,手艺也特别棒,特级厨师。”小周与侯海洋边走边谈,坐电梯到了底楼。侯海洋猜到她应该是茂东烟厂的人,便特意讲解什么样的尖头鱼才是最好的尖头鱼。“怎么才下班?”在宾馆底层的迎客厅里,坐着一位身穿检察院制服的年轻男子,见到小周下来,迎了上来。小周道:“我还没有下班,梁老板还在开夜会,估计得很晚,我用才到小餐厅安排晚上的夜宵。”检察院男子习惯了女友很难确定的作息时间,道:“都说总裁办是好单位,我觉得真不是人做的,你就没有准时下过班。今天下午接到了蒋大力的电话,他说侯卫东在青林镇开石场,成了生意人。”侯海洋正准备向那个女子道别,耳朵里忽然听到。侯卫东三个字。毕业前他参加省教育厅组织的表彰大会,侯卫东在大会上代表优学生干部发言,他对“侯卫东”一三个字印象深刻,凭着直觉,他觉得检察院男子所说的“侯卫东”就是那个“侯卫东”。在他的想象中,那个“侯卫东”此时应该坐在某个大机关,风光无限,没有想到居然会去开石场。“沙州学院的侯卫东?”他忍不住问了一句。检察院男子惊讶地看了侯海洋一眼。小周问:“对,你认识侯卫东?”侯卫东和她的男友陈树是同寝室室友,她虽然还没有见过人,名字听得烂熟。侯海洋道:“去年6月,我和他一起在省教育厅开会,侯卫东代表学生干部发言,我印象挺深。”小周道:“你当初也参加了表彰会?”“我在巴山师范毕业,是茂东市三好学生,参加了省教育厅的表彭会。”“那你现在怎么卖鱼?”小周越发惊奇。侯海洋不愿意多谈自己的事,道:“毕业前的想象和毕业后的实际情况差得太远,我在新乡学校教书,所以收购了新乡尖头鱼。’小周原本就对侯海洋挺有好感,闻言更是对其大生好感。她在吧台前要了一张纸,将自己的名字和办公室电话写了下来,道:“明天什么时候来,你给我打电话。看着侯海洋的背影消失在宾馆,陈树问道:“你们小厨房还需要从巴山去买鱼,没有这个必要。’小周道:“梁老板的母亲是巴山人,我有一次到她家里去,看见别人送了两条尖头鱼,她欢喜得很。梁小鹅在烟厂是一言九鼎的霸主,在家里是个孝顺儿子,对母亲是言听计从。小周是总裁办的人,很了解梁小鹏,因此听说是巴山尖头鱼,就留了心。离开茂东时,侯海洋很有些意气风发,每斤新乡尖头鱼四十块钱,一百斤新乡尖头鱼就是四千块,整整比霸道鱼庄多了两千五百块钱,足以支付牛背砚力褚笋的半坡早地了。我了家旅馆,.侧床便睡,醒来天徽亮。他翻身而起,坐上了从茂东开往巴山的早班客车,客车里很多都是昨夜过来的生意人,在早市进了货以后,又坐早班车回巴山。这些生意人长期往返于茂东和巴山,车上熟人很多,上车后就蜷在座位上睡觉。与侯海洋坐在一起的是位身高体肥的女人,她将一个包装袋放在脚边,上车就睡觉。她的头不断地靠向侯海洋,头发上散发着浓重的汗水味道,这个味道很不好闻,让侯海洋差点呕吐出来。回到巴山县城,侯海洋从修理店取回摩托车,直奔新乡牛背陀小学。不到十点,他回到牛背碗。马光头和另外两位老师都是淳朴的好人,见侯海洋又没有在学校,便主动替他上课。他们这样做,抱着朴素的感恩之情。在侯海洋没有来到牛背陀之前,隔壁的马蛮子经常越过围墙,把老师们欺负得够呛。侯海洋到来以后,凭着他打架的威名让马蛮子变得友好,学校里到处跑的鸡鸭和满地鸡屎鸭粪不见踪影,也听不到马蛮子夫妻的叫骂声。三位老师从此就极了侯海洋的情,他有什么事情都尽量担待,按马光头的话就是:“侯老师年轻,耽误点时间也理解,谁没有年轻过。”侯海洋洗脸刷牙、换了外套,拿起书本和粉笔,上了第三、四节的课。他经过中师的专业培训,加上书香门第的熏陶,上课水平比这几位自学成材的村小教师要强得多。学生们见是侯老师来上课,趴着的、睡着的、说话的都端直了腰,闭了嘴巴,专心专意听侯老师讲课。有的学生还拿了本子,把黑板上的板书当成了书法字来描摹。在煮午饭的时候,秋云来了。她脸上神情不太高兴,看到在厨房忙活的侯海洋,道:“昨天到哪里去了?”侯海洋笑道:“昨天我做了一件蠢事,给霸道鱼庄送鱼以后,觉得价钱低了,心里一冲动,跑到了茂东。”得知居然误打误撞与茂东烟厂联系上,秋云脸上的不快这才消去,道:“茂东烟厂财大气粗,价钱贵点没有啥问题。我不高兴的是你离开新乡不说一声,害得我一直为你担心。以后要出去,最起码在家里留张条子。”“是临时决定到茂东,原本是要回来的,所以没有给你打招呼。”秋云凝视着侯海洋,道:“我爸爸以前经常不给家里面打招呼就到外面出差,我们都习惯了。但是最后一次被检察院带走以后,我们最担心屋里人突然被什么机关带走。你这次没有给我留言,让爸爸那次被检察院带走的经历。”侯海洋道:“我又没做什么,不会被带走。秋云填了一眼,道:“我爸更没有做什么,还不是被检察院带走!你还打过架,完全可能被公安机关带走。“我记住了,下次若是来不及给你说,我就在桌子上留纸条。”秋云这才道:“我们家距离烟厂也不太远,就在市公安局的家属大院。”侯海洋一拍脑袋,道:“我知道在什么地方,昨天我步行从家属大院门口穿过,看见有不少穿警服的人进进出出,还停得有警车。”秋云暗自想道:“若是把侯海洋带回去,家里人会是什么反应,肯定全家人都会反对。”她和侯海洋的关系很亲密,可是还没有动过带他回家的念头,爱情和现实的差距让她感到担忧,读研究生是一个不错的逃避方式。在上课前,送走秋云,侯海洋提着桶来到了溶洞。他蹲在暗河边仔细观察,暗河里鱼头涌动,根本没有被大量捕捞而减少的迹象。他再次仔细观察着暗河,这条暗河如鬼斧神工一般,从不知何处的上流而来,在溶洞处稍露出一个头,形成一个小水潭,然后又一头钻入溶洞暗处,寻不到踪影。他暗自想道:“长江有禁渔期,是为了让鱼类繁殖,到时我也得自定禁渔期。不能做杀鸡取卵的傻事。”在溶洞里一会儿,他心思飞出了溶洞,暗道:“我这里天赐之福,来得容易,说不定失去也会蹊跷。我不能因为这条暗河失去奋斗的动力。’下午三点,侯海洋再次骑上摩托车,他这次准备骑摩托车直奔茂东。刚骑下牛背陀的小道,遇到了提着包的秋云。“你这么快就收到了尖头鱼?”秋云很是惊奇,她看着侯海洋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道,“冬天骑摩托太冷,我给你带了一件旧皮衣,你可别赚弃。”侯海洋没有回答尖头鱼从何而来,惊奇地道:“你给我带了旧皮衣?谁的旧皮衣?,“我大哥的,他和你的身高差不多。”“你还有大哥?”秋云笑了起来:“谁家都有几兄妹,计划生育在我们那时才刚刚宣传,还没有强制执行。”这件皮衣是浅灰色,虽然说是一件旧皮衣,看上去很新。侯海洋有点心理障碍,道:“这是你哥的皮衣,若是他在街上遇到我,大家都难堪。”秋云道:“你这件衣服根本挡不住风。这件皮衣是最普通的款式,茂东以前很流行,机关男人几乎每人都有一件,凭什么就说是我哥的。再说,我哥也不在茂东,他在岭西,平时难得回来一次。”在秋云的劝解之下,侯海洋穿上了那件浅灰色皮衣。“你站起来,转过身,让我看看。”侯海洋有一米八的身高,长期坚持锻炼,身材保持得极好,这一件浅灰皮衣应该是他穿过的最贵的衣服,将其身材衬托得格外挺拔。秋云前后左右看了一遍,道:“当时我觉得我哥穿皮衣好看,你比他还要帅气,这件皮衣简直是给你量身定做的。”侯海洋穿着皮衣到浴室照了小镜子。立翔翻目游奉错,正欲去骑摩托车,秋云又将他拉住,道:“你把袜子也换了,每双袜子都露出了大脚趾,让人瞧见了会笑话。”侯海洋心里甜滋滋的,脱着鞋,道:“我穿在脚上,谁会脱下鞋子来看。”秋云白了他一眼:“袜子破个洞,穿在脚上也不舒服。”换完装备,侯海洋抱着秋云亲吻了一会儿,这才骑上摩托车离开牛背陀小学。这一次,穿了皮衣,围着厚毛衣,戴着棉手套,比起昨天来说已经好了许多。一路风尘,在天黑之时来到茂东烟厂。这一次,他骑着摩托车,摩托车上还有两只黑桶,这是送货人常见的模样。门卫从窗户里露出脑袋,严厉地道:“你,停下来,干什么?”侯海洋停了下来,道:“到小厨房,送货。昨天联系过了。”门卫守了一天都没有啥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耍点威风的人,他威严地从门卫室走了出来,拉长声音道:。烟厂保卫打了招呼,凡是进来的都要检查,你把桶打开。”侯海洋长时间骑车,来到门口时,已经被冻得僵了,他下车的动作就显得颇为缓慢。门卫不悦地道:“磨磨蹭蹭搞啥子名堂,是不是见不得人?”侯海洋原本还挺客气,闻言怒道:。我是给总裁办送鱼,周姐叫我来的。”总裁办和周姐的名头在茂东烟厂里面还是有分童的,门卫脸色神情缓和起来,他这才注意到侯海洋身上穿的是皮衣,这不是普通小版能穿的衣服,道:“你不早说。”侯海洋径直来到了小厨房。虽然小周给胖厨师打过招呼,胖厨师没有为难侯海洋,却保持着手艺人的傲气,抄着手,道:“倒到里面,我看看。”两尾身材修长的尖头鱼在水桶里快速窜动,撞在铁桶上,发出砰砰的声音。胖厨师蹲在地上,用手抓起一条,说了句:“奶奶的,这鱼有劲,这两条我要了。”侯海洋道:“从巴山来往一趟不容易,我送了几十斤过来。”胖厨师是为烟厂打工,做得好,最多能得领导几句好话,年终奖不会多发,他的态度与霸道鱼庄的杜兵完全不一样,道:“我这是小厨房,没有几个人吃饭,现在只要两条,你留下联系方式,若是还要,再和你联系。”这又与侯海洋的想象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胖厨师见了自己的鱼,便会毫不犹豫全部要下来,没有料到此人只是嘴上赞扬,行动上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情。侯海洋强忍住心中不快,还是接过了胖厨师写的收条,道:“我留个传呼号,如果有需要,提前联系。”胖厨师拿了个破本子,让侯海洋记了传呼号,然后叼着烟,站在桶前看两条尖头鱼游来游去。侯海洋开着摩托车出去,想着跑了一趟茂东只卖了两条鱼,心有不甘,他来到了街边的公用电话亭,给小周办公室打了电话。“周姐,我给你带了两条尖头鱼,给你送过来。没事,就是两条鱼,你尝尝味道。”自从听说侯海洋曾经是茂东市三好学生,小周对他生出了好感,好感这玩意既虚幻又实在,特别是对于女同志来说,真要对某人产生了好感,帮起忙来往往很认真。小周道:“我这就下来,你稍等。”小周来到了公司门外,接过用塑料袋装着的鱼,道:“你这么远来一越,太容气了。其他的鱼送到厨房了吗?” “送了两条,厨房给了收条,我这次带了几十斤来,还得带回去。”侯海洋委婉地说了情况。小周一直在国营单位,又在总裁办,见多识广,心思转得极快,道:“小厨房是给机关服务的,平时不对外经营,实在用不上你这鱼,就算要用,量也不会太大。我知道有一家馆子,需要尖头鱼,到时我跟你联系。”侯海洋道:“那就谢谢你了,以后请多关照。”小周提着鱼,朝厂门的宿舍走去,她向侯海洋告别时,说了一句:“你穿这身夹克很帅气。”看着小周背影走远,侯海洋自嘲道:“骑了三个小时摩托车,冻成了冰棍,卖了两条鱼还送了两条,帅什么帅,是蟋蟀的蟀。”骑着轰鸣的摩托车,在茂东城里转圈,他找了几家大馆子,都不是专业做鱼的馆子。无奈之下,他骑着摩托车离开了茂东,准备咨询秋云以后再来茂东。从茂东回来以后,一件偶然时间,暂时打断了侯海洋前往茂东的计划。星期二,侯海洋正在上课,外面传来“砰”的一声响,将正在上课的学生们吓了一跳。他暗自纳闷,心道:“附近没有工地,是谁在放炮?”他见学生们在走神,把眼一瞪,道:“大家专心听课,别听外面的声音。”侯海洋是一米八的大个子,与其他几位中年老师截然不同,在学生面前很有威信,他瞪了眼,学生们就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远处又传来了“砰”的一声,侯海洋判断出这就是炸药的声音,而且距离学校不太远,应该来自学校附近一座山坡。在农村,偶尔放炮也不是罕见的事,他没有太在意。下了课以后,侯海洋走到校门口,他听到了远处再次发出了“砰”的一声响,便沿着小道走上了学校后面的旱坡。在旱坡顶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距离七八百米远处的山坡半腰上有灰尘升起,绿色的杂草被揭开,露出了暗红色土壤。好几个小学生离开牛背陀,沿着小道走近了后面的山坡。小学生们刚刚走过山坡,又是“砰”的一声。小学生们被炮声所惊,如受惊的麻雀一样向前猛跑。侯海洋见到此情此景,吓了一跳,放炮时设立警戒是任何一个工地的常识,而这个工地似乎没有人和警戒标志。小道上没有发现其他学生,可是他仍然不太放心,下了旱坡,回到牛背陀小学。学校里面还有七八个学生在嬉戏。将学生们叫到身边,问清楚了回家的路线,侯海洋对几个朝后山走的孩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