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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很微妙,侯正丽一直没有想好如何向李家人提起这事。大姐侯正丽和赵海外出旅行则半公半私,私事肯定是确定恋爱关系以后第一次旅行,公事则是确实顺便到各地考察“白改黑”市场。白改黑是当前一项新兴的业务。侯海洋在城管局工作时,多次参加省市有关白改黑工程的交流会,对这项业务有所认识。陈强从监狱出来以后。与以前的老关系逐步接上了头,也了解到这项业务。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到本世纪初期近二十余年间,水泥混凝土路面作为城市道路主要结构形式,在国内许多城市广泛应用。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城市道路有了更高层次的需求,水泥混凝土路面存在一些本质缺陷,如行车产生较大震动与噪音,路表易产生裂缝、平整度差,出现裂缝和坑洞后难以维修。吸热性能差、光折射力强易产生视觉疲劳等。这种路面与城市发展的水平已不协调,许多大城市率先对水泥混凝土路面进行改造。改造成沥青路面平整性好又有柔性。车辆行驶噪音小、平稳舒适,且产生的灰尘相比水泥路面减少很多。此外沥青路面维护容易,不像混凝土路面维修后需要二十八天的混凝土保养期,可以做到沥青摊铺碾压即可通车使用。各大城市普遍在推进这项业务,岭西还没有具体实施。陈强、侯正丽决定抓住这个契机,提前进入白改黑市场。陈强带着队伍在新工地施工,脱不开身,侯正丽就和赵海一起到各地考察市场。陈秀雅从卫生间出来之时,见到丈夫已经在穿衣服,惊讶地道:“你有事情?”杜建国道:“蛮子遇到麻烦了,我和青皮要到茂东去一趟,陪他喝夜酒。”陈秀雅道:“这么晚了,明天去吧。到底什么事?”得知侯海洋牵涉到案,她便不再反对,只是叮嘱道:“你开车要小心一点,开夜车不要太快。”杜建国才拿到驾驶证不久,最喜欢开车,经常有事无事把单位的采访车开出去。他抱着陈秀雅亲了两口,道:“我们是共同朝中点靠近,蛮子骑摩托车到茂东,我开车带青皮过去。”毕业一年时间,赵波终于走出了往日阴影,具体来说,与数学系的娇小女生吴培分了手,又将岭西大学里的录相馆关闭,他目前正在专心复习,准备拿律师资格证。杜建国是新手,很少开夜车,紧盯着路面,小心翼翼地朝着茂东开去。“我要给蛮哥当法律顾问,世事凶险,人心不古,不能让蛮哥吃亏。”赵波坐在副驾驶室,把车载音响打开,听着歌聊天。杜建国道:“青皮,这一段时间闭门苦读,怎么变成文青了,我记忆最深的是你的歇后语,死鱼的尾巴——不摆了,老鼠别左轮——起了打猫心肠,有时候我都在用。”赵波道:“歇后语上不得台面,在正式场合还得用书面语。拿了证以后。我一定要办一个全省最好的律师事务所,所以从现在起就要多说点书面语,否则会被人认为是土律师。”聊着天。旅途就不觉得寂寞。两人都不熟悉茂东,进城后。一路询问,终于找到大排档一条街。侯海洋早就到了,正在和杨红兵喝小酒。杨红兵训斥道:“你喝了酒还要骑摩托车,真是找死,小车是铁包肉,摩托车是肉包铁,只要出车祸,都是摩托车吃亏。”侯海洋态度十分端正地道:“下不为例。以后改正。”楼梯响起了厚实的脚步声,侯海洋起身道:“是胖墩到了,我们在一起住了四年,他的脚步声太熟悉了。”果然,话音未落,杜建国宽厚的身体出现在眼前,还有仍然是光头的赵波。侯海洋初读大学时,杨红兵到岭西大学请过客,与杜建国和赵波见过面,互相都还认识。寒暄几句便入坐。小钟就张罗酒菜,几位老友举杯喝了起来。喝了几杯酒,赵波的兴致高了起来。道:“怎么没有把李宁咏叫出来,听说她调到茂东电视台了。我的同学里终于有人率先泡到电视台妹子,这是我们同学中的骄傲。”侯海洋道:“我们几个男人喝酒,把女人叫出来做什么。今天晚上我们痛快地喝,喝完后去开一间房,夜谈。”说到这里,他想起毕业前夜在老味道餐馆闹出的事,望着青皮乐不可支。赵波道:“你望着我傻笑什么?”侯海洋道:“我又想起毕业前夜的事情,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一年了。如今我们三人就算胖墩修成了正果,坐在岭西日报大楼上指点江山。回家还有美女同学侍候,这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他举起杯子。道:“来,大家喝一杯,为了胖墩的文章登上国家级媒体。”杜建国意气风发地道:“蛮子这是在鼓励我,我肯定要努力,尽取多发几篇。我们这个圈子也不好混,有山头,有壁垒、有禁区,新人难出头啊。”侯海洋道:“认识到难,说明你要入行了。”杨洪兵看着侯海洋的大学同学,举杯一饮而尽,感慨地道:“读了大学以后,平台确实不一样。以前我们那一帮子同学,大部分混在最基层,没有一个在省级单位。我、蛮子、沙军这种情况,算是最好的。”这是一句真实的话,中师与全国重点岭西大学不仅在平台上有差距,还在学生们的心气和人脉也有差距,其中后两点往往更关键,诸如赵波现在境遇其实并不好,可是他心里想的并不是一份简单安稳的工作,而是要建立全省最好律师所,这就是心气,有了这个心气,往往就能把梦想变成现实。小钟端菜上来,听到丈夫的感慨,道:“你说你就行了,别把蛮子扯上,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岭西大学毕业生。”侯海洋道:“岭西大学只是代表过去,文凭在社会上就是最初有点用,以后越来越贬值了。我就很倒霉,工作一年就遇到这种忽拉拉大厦倾倒的事。”赵波道:“我明天跟你走,这一段时间就住在巴山,帮你出谋化策,我可是正宗法律专业的,当个高参没有问题。”杜建国是过来人,及时阻止赵波添乱,道:“这一段时间蛮子肯定要在巴山和茂东两边跑,你留在这里就是一个大拖斗。”赵波认同了这个道理,道:“我没有通讯工具,蛮子想要找我,就给胖墩打电话。”喝了一点钟,酒局才散。侯海洋、杜建国和赵波三个同学就在附近宾馆开了一个三人间,各坐一床,聊到晚上三点才睡觉。早上七点,杜建国和赵波离开。侯海洋一个人在宾馆睡了一会,在八点左右,给李宁咏打电话:“我在大排档一条街旁边的那间宾馆里,胖墩和青皮昨天半夜跑到茂东,我们喝到晚上一点,然后开房聊天,凌晨三点钟才睡。他们走了,我还在宾馆三二三房,手机马上没有电了,没有带充电器。”李宁咏没有想到侯海洋也在茂东,将早餐吃完,下楼开车直奔大档排旁边的不知名小宾馆。此时,在巴山县档案馆门前,工程科杨阳带着施工队伍来到小公路前,开始清理路面,设置施工围栏。刘涛要进办公楼里,见到施工现场的围栏上写着城管委,奇怪地问:“城管委要修这条路?”杨阳倒是见过刘涛,只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他有心给侯海洋抬轿子,道:“我是城管委工程科的,昨天侯主任交待了一个任务,让我们把这条路弄好,免得大家进出档案局又是灰又是泥。”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档案局,档案局有同志就说:“早点把侯主任贬到档案局,大家这几年就能走好路。”又有人调侃道:“明年把组织部长贬到档案局,大家是不是要沾光,都提拔一级。”又有人道:“后年就把财政局长贬过来,免得老是克扣我们的经费。”一时间,同志们做起了“把谁贬到档案局”的游戏。上午十点,市纪委的电话打到了档案局办公室:“麻烦通知侯海洋,让他下午两点到市纪委。”第八章 选择邱家,全家人聚在一起召开家庭会议。邱大海拿着水壶在阳台细心地浇花。当大儿子回来坐在客厅以后,他才放下水壶,拍了拍手,回到客厅。邱宁刚望了妹妹一眼,道:“侯海洋调档案局去了?”李宁咏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道:“昨天去报到了。今天早上我还见了他,昨天晚上他两个岭西大学的同学过来看他,在茂东喝的酒。他还找了城管委乐彬,说是要给档案局门口修路。”李珍英:“这人也是,自己碗里面的汤园都还没有吹冷,还有心思帮档案局修路。”邱大海道:“宁刚,你打听到什么情况?”邱宁刚在检察系统工作很多年,认识的朋友多,信息来源渠道很广,道:“这个案子比原先估计的要大,省纪委高度重视,常务副书记彭振纲亲自督战,我估计涉及到市这一级。”李宁咏急切地道:“这和侯海洋有什么关系,侯海洋上午接到电话,还要到市纪委去。”邱宁刚道:“我特意问过侯海洋的事情。纪委为什么三番五次要找侯海洋,是和茂东矿业有关系。矿业集团的二涂都被控制了,据他们交待,侯海洋收过一张温泉城的贵宾卡。”李宁咏道:“不就是温泉城的卡吗,当时开业时涂成功到处发卡,我们办公室几乎每个人都有,就是打点折,没有什么大用。为了这事也要抓,得抓成百上千的人。”邱宁刚道:“侯海洋收到的那张卡和你们收到的卡不一样,是涂三旺专门给特定人群发的,每发一张就悄悄登记下来。目前整个茂东市发了一十七张,目前这一十七张都是重点涉案人群,这十七人要么是领导,要么就是领导身边人,以及国土、财政等要害部门的人,侯海洋就是一十七人之一。被列人重点调查对象。县府办有三人有这个卡,杨春、侯海洋和章同国。”李珍英有点嫌弃地道:“宁咏,侯海洋是不是经常到温泉城这种乱七八糟的地方?”李宁咏高声辩解道:“侯海洋从来不去这些场所,至少我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接到这张卡时。还顺口给我提了一句,我敢肯定他不知道这张卡的价值,更是从来没有去过。他这人性格骄傲得很,由于与牛清德有矛盾,连牛部长的面子都不给。涂成功和牛清德关系比较好。所以他挺讨厌涂成功。涂三旺和涂成功大约觉得侯海洋的位置比较重要,对他们的态度又不太友好,因此有意收买他,所以就给了张贵宾卡。这些人混账,给卡就给卡,非得登记下来,以后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作为侯海洋的未婚妻,她是最了解侯海洋的人,凭着自己的推测准确地还原了事情原貌。邱宁勇惊讶地道:“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了一张卡,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点屁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邱宁刚道:“这种事平时在两可之间,就看办案单位具体的判断。”邱大海对大儿子的判断是认同的,道:“彭克出事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省纪委这种规格的办案组,多年都未见了。凭我的经验,这一次风向不对,茂东市级主要领导要出事。这句话你们听到就行了,不要外传。”李宁咏道:“为什么丁原是那个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邱宁刚道:“丁原态度没有问题,他不愿意与侯海洋见面。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情况是确实有事,不方便见侯海洋,第二种情况是作为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从某种渠道知道了案情,不愿意在这个时间与侯海洋见面,算是回避。”等大家讨论了一会,邱大海道:“我们今天开这个家庭会,没有叫上外人,都是邱家人。你们要认识当前形势。规规矩矩,老老实实,把手中工作办好,不能掺到这件事里面去。”李宁咏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拉长声音道:“爸,你要帮侯海洋。”邱宁勇道:“侯海洋这人不错,素质好,有能力,就是运气太差,别人跟着领导就顺风顺水,他跟着领导反而吃了洗脚水。”邱大海摆了摆手,道:“你们别插话,一点规矩都不讲。我这把年龄了,仕途也就差不多到点了。在退休前,我还要尽最后一点力,把你们三人安顿好。宁刚的事情我就不管了,宁刚在检察系统很有名气,这两年应该能转正,没有什么大问题。”邱宁刚没有说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很是沉静,和父亲邱大海巅峰时期的神情极为相似。邱大海指着邱宁勇道:“宁勇是个莽张飞性格,你要向大哥学一学,少喝点酒,少打点牌,平时读点书,把心思用在工作上。这一次彭克下台,高老头调整已经势在必行,我已经听到不少风声。你要用点心思在工作上,这段时间绝不能出错,可以跳起来争一争局长位置,局长和副局长只差半个级别,有本质的区别,区别在于拍板权和发展空间,副职往往一辈子就在局里工作,正职当县市领导的就多得很。”邱宁勇平时一幅大大咧咧的态度,听到父亲讲到这事,也严肃起来。邱家家庭会是一个老传统,凡是家里有重要的事,都通过开家庭会的形式让全家人参加,按邱大海的说法,这就是最基础的工作训练。把会开好了,工作往往就做好了一半,开会并非没有意义,而是一种高效率传达信息和统一思想的方式。讲完两个儿子的事情,邱大海又对李宁咏道:“宁咏啊,现在最头痛的就是侯海洋的事,我想来想去还是以静制动,暂时不调动侯海洋的工作单位,让他到档案局磨磨性子,年少高位并不一定是好事。等到事情明郎以后,再根据情况做选择。”李宁咏道:“爸,什么叫做事情明郎?”邱大海道:“如果我估计没有错,此案必然涉及到茂东主要领导,等到此案结果出来以后,如果没有涉及到侯海洋,就积极活动,让他换个单位任职,甚至可以官复原职。”李宁咏脸色一阵发白,道:“如果涉及到侯海洋怎么办?”邱大海平静地道:“如果侯海洋涉案,就得壮士断腕,邱家这些年都是清清白白的,不要和涉案人员有牵连。如果侯海洋不涉案,就要看具体情况,现在不急于做结论。”李珍英道:“老头子何必遮遮掩掩,我就把话说透了。侯海洋跟错了人,做错了事,以后发展肯定要受影响,耽误几年,年龄大了,就没有多大的发展前途。宁咏和他分手,免得把你大哥和二哥影响了。”邱永刚道:“妈,现在是什么社会了,不搞以前株连这一套,我倒是看得起侯海洋,小伙子是个干事的人。”李珍英道:“能干的人多得很,不止他一个。为了你妹妹的幸福,所以我们要开这个家庭会。这些年我总结出一个经验,以前在台上的领导,凡是为子女辅了路的,晚年生活都幸福。凡是子女没有一官半职,没有经商办企业,日子过得就很惨。以前的茂东老吴市长,在台上威风八面,去年儿子开车闯了人,想找点关系,结果硬是到处吃闭门羹。开车撞个人,不仅赔了钱,还被判了六年。老吴市长当年迂腐得很,没有为家里辅路,现在尝到后果了。”李宁咏想起与侯海洋在一起的柔情蜜意,心乱如麻。李珍英继续道:“与老吴市长对比的是财政局老江,论级别,老江和老吴市长差得远,现在老江的儿子在省委工作,位置重要,老江在茂东处处受人尊重,都被尊称为江老了。我不想等到你爸退休以后,别人直呼其名,或者叫你爸为邱老头。宁咏,你长得这么乖,条件这么好,完全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李宁咏反驳道:“当初你还想把我介绍给侯海洋。”李珍英道:“以前他还是不错的,谁叫他现在不争气,此一时彼一时了,人要学着变。”李宁咏擦着眼泪水,道:“我也要变。我以前错在总是想依靠男人,多数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好不容易找个好男人又要出事。爸,我要当官。”邱大海喝了口茶,道:“现在是新社会,女领导到处都是,没有人不准你为人民服务,关键是看你如何选择。”李宁咏道:“我不想在电视台业务部门工作,业务干得再好也没有意思。我想到办公室去干行政工作,以后好发展。”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