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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2;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此次晏琳到来以后给她的刺激太大,大得唤起了被利益所遮盖的很多细节。她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与侯海洋在一起生活的种种细节,这种细节又与撞衫的晏琳时有冲突,让她既伤心又生气,还有后悔。她终于爬起了床,给大哥打过去电话。邱宁刚还坐在书房看书,接到电话后,道:“三妹,有什么事情?”李宁咏道:“我被气惨了。”邱宁刚道:“什么事情被气惨了,你不是在城关镇挂职吗,是被侯海洋无视了?”李宁咏道:“不仅是无礼,他居然一口一个李书记,这不是恶心人吗?”邱宁刚拿着手机站了起来,一边走动一边与妹妹说话:“他不称呼你李书记,难道叫你三妹、宁咏,甚至更亲密的称呼吗?若是他这么叫,他就不是侯海洋了。我最后一次和他谈话时,他临走时称呼我为邱检,这个称呼让我印象深刻。”李宁咏道:“叫我李书记,我也忍,关键是他的前女友居然也到城关镇挂职,她在省委办公厅常委办工作,副科级秘书,挂职是镇党委副书记。想着她天天要和侯海洋一起工作,我就冒火。”邱宁刚有些愣神,道:“有这么巧的事情?”李宁咏气恼地道:“巧就巧吧,今天晚上城关镇开接风宴,我精挑细选了侯海洋喜欢穿的红裙子和高跟鞋,到了餐厅才发现我居然和她撞衫,撞得我恨不得当场把衣服扔掉。”邱宁刚道:“这个想起来也正常,侯海洋喜欢红裙子和高跟鞋这种搭配,把你和她都影响了。”李宁咏气得眼泪在眼珠里转圈,道:“撞衫就撞衫吧,最让我吐血的是城关镇班子成员还起哄,认为我和她象双胞胎,要让我们来一张合影。侯海洋站中间,我和她站两边。”她还有一句话不好在哥哥面前抱怨,“想着我们两个红裙子都陪侯海洋睡过觉,心里就要抓狂。”这句话只能憋在心里,无法给任何人说起。邱宁刚听妹妹抱怨了一阵,道:“你想要做什么?”李宁咏道:“我想把侯海洋夺回来。”邱宁刚道:“杨怎么办?”李宁咏道:“让他滚。以前没有理解到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明白了。大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邱宁刚道:“我了解侯海洋的性格,你的机会渺茫。”李宁咏道:“是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邱宁刚道:“按辩证法来讲,任何事情都是发展变化的,所以不能说没有希望,只是难度有点大。”李宁咏道:“那我应该怎么办?”邱宁刚道:“要赢得他的心,就得找到他最想的事情。他是城关镇镇长,年少得意,最想还是仕途进步,你就从这事上入手。”听着大哥递过来的招术,李宁咏不停地转动着脑筋。有了目标,她的心情似乎就要好得多了。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当朝阳升起之时,人们又开始的新一天或繁忙或悠闲的工作。陈明秀依依不舍地坐车离开了巴山,离开前还为女儿买回来一个小冰箱,这样女儿就可以在夏天吃上冰糕。李宁咏穿上运动鞋前往了青桥村。她对农村情况并不熟悉,因此特意拿了一根竹棍子,免得被狗咬。她早早来到了青桥村,与江老坎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这才返回城里,在十点钟准时来到了县委,准备参加县委的座谈会。昨天的撞衫事件是一个惨痛的事件,痛定思痛,李宁咏决定在县委座谈时就穿牛仔裤和运动鞋。果然,今天没有撞衫。晏琳穿了职业套装,脚上是一双半跟的棕色皮鞋,皮鞋很简练,只有一个金色的半园形装饰。侯海洋依然是十分可恶的态度。李宁咏听到那一声“李书记”的称呼,她很想骂人:“你才是李书记,你们全家都是李书记”,但是她看了一眼安静地坐在一边的晏琳,便将骂人的话收了回去,甜甜地道:“侯镇好。”然后低声又道:“蛮哥要刮胡子了,怎么又忘记了。”调戏了侯海洋一把,李宁咏这才坐回到摆着自己座牌的位置上。侯海洋暗自安慰自己:“下派干部也就是一年,忍一忍就过去了。”为了显示对下派干部的重视,县委书记、副书记和组织部长都参加了这次座谈会。当县领导讲完以后,有两个下派干部发了言,第一个发言的便是省委办公厅常委办的晏琳。在复读班分手以后,侯海洋还没有在正式场合与晏琳接触过,也就认真听发言,听一听这几年晏琳的变化。晏琳在会前并没有得到要发言的通知,也就没有准备。当县委书记吉之洲讲话之时,她才知道自己要发言,而且是第一个发言。她稍加思索,写了一个小提纲:一是要扎根基层,心系群众,融入挂职单位,从实践中汲取前进的力量;二是要坚守理想,踏实工作,发挥优势,在服务本地发展中实现人生价值;三是珍惜机遇,发挥才干,立足本职岗位为城关镇发展做出自己的贡献。这是一份中规中矩的发言,稳重、切题,完全符合座谈会的发言要求。让侯海洋比较欣赏的是发言用语非常中性和老练,没有那种女性演讲时的煽情字词句。会议开了接近两个小时,会议结束后就聚餐。聚餐时,县委书记吉之洲道:“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下午各挂职的同志就不用上班,用半天休整,明天开始正式上班。”然后,他举起酒杯,道:“所以,中午大家可以适当喝点酒。”晏琳就问身边的侯海洋,道:“下午要开班子会吗?”侯海洋点了点头,道:“要开,事情很急了,拖不得。”得到了明确答复以后,晏琳只是与几个县领导略略碰了酒,然后就坚决不再沾酒。酒宴结束,晏琳就坐着侯海洋的小车回镇里开会。黎陵秋把李宁咏叫上,开车将其送回到家里。李宁咏一直生活在父兄的光环下,素来都是众心捧月的公主。今天在宴会上,她忽然发现公主的光环戴在了晏琳头上,代表挂职干部第一个发言、县委书记与之握手交谈、午餐后就坐着侯海洋的小车回到镇里。这种由工作单位带来的现实差距让李宁咏不由自主地嫉妒起来。她决定请办公室主任郭达吃一顿饭,拉近关系以后,就可以全面掌握侯海洋的动态。第三章 议事两点钟,城关镇关于创彩集团落地专题会议正式召开。侯海洋是会议主持者,当大家都座下后,开门见山地道:“今天主要研究创彩集团落地的事,先由大家分别汇报各自负责的事,最后由我来布置工作。”晏琳摊开笔记本,写下了关于城关镇工作的第一个笔记:创彩集团落地事宜。她处于省委中枢,平时同事们总是以俯视的眼光来看待基层工作,当基层工作出现问题时,大家往往都会产生“基层干部工作作风粗暴”等预设看法,还有些如果我去处理肯定不会这样的内心想法。今天听大家谈起具体问题,她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想听一听大家的真实水平。第一个汇报工作的是黎陵秋。她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着重谈征收队伍的组建问题。汇报完组建工作以后,她提出一个问题:每个同志都有本职工作,是不是抽调几个同志组成办公室,与原工作完全脱钩。侯海洋立刻就回答道:“这种临时性工作很多,如果都抽专门人员,镇政府要被完全抽空。征收工作与本职工作是联系在一起的,不能搞成两张皮,套用一句老话,征收工作与本职工作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第二个汇报的是副镇长罗基奎。他主要汇报征收任务分片、分段、分村组到户责任落实情况,提出一个要求:尽快与涉及有征收任务的各村签订责任书,定目标,定时间,也定奖惩。侯海洋道:“你们制定的责任书有点问题,把奖惩定得太明确了,特别征用土地每亩多少补助。这些就不要写在责任书里。村干部是不脱产的干部,除了少量补助外,还得以自己生产为主。为了征收土地。他们必然要产生大量误工,适当给点误工费这是合理的。不给误工费。怎么能调动村干部的积极性。但是,你把责任书里写得太明,若是流传出去,反而会引起误会,这些事只能做不能说。”罗基奎道:“如果不写明,村干部有可能不安心。”侯海洋道:“那就把相关村社干部集中起来开个会,给他们讲清楚。大家要长期共事,不可能我们说话不算话。如果失信于村社干部,镇政府就没有办法良好运转了。这一点,要让大家心里有数。”接下来就由杨明福汇报其负责区域里面出现的问题,主要是侯家大院违建,以及张家大院抢收之事。他最后愁眉苦脸地道:“我负责的区域有两个硬骨头,难度不是一般大,能不能把两个骨头分成两个领导来管,我一个人背不动。”侯海洋道:“杨镇,这两个硬骨头不是你一个人啃。我去看过现场,这事必须尽快处理,否则就是尾大不掉。暂时先不讨化这个问题。等会我要细谈。”晏琳在省委办公厅工作之时,虽然机关很高级,论个人实际上处于执行者的位置。今天坐在会议室时在,虽然只是镇政府,级别很低,但是她是以一个决策者的身份开会,处理的事情涉及到千 侯海洋道:“我从两个方面来讲创彩集团的事,第一个方面是谈一谈对城市拆迁中遇到的常见困难,困难的性质是什么,是怎么形成的,让不从事拆迁工作的班子成员都对以后遇到的拆迁有一个基本了解,免得当外行。为什么要先谈城市拆迁而不是创彩,因为我们是城关镇,有农村有城市,城市要改造要发展,必然会有拆迁问题发生。”说到这里,侯海洋喝了口水,稍稍缓了缓,又道:“随着巴山城市迅速发展,摆在我们面前的拆迁工作越来越重,同志们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拆迁是工程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只有水通、电通、路通以后,施工方才能进入现场施工。也就是说,拆迁和三通一平是政府或者甲方的义务,其主要任务往往会落在我们的头上。”“这里要注意一个程序先置的问题,否则把事情看不清楚。在茂东,当大规模拆迁开始之前,基本上意向的招投标或者施工企业就已经完成。我研究了很多折迁案例。没见到一个钉子户是在拆迁动员开始时就明确表态说不同意迁拆补偿协议,而是态度含糊。甚至表示支持政府工作。杨镇,现在侯家大院和张家大院有多少人明确表示不准拆迁的。”吕明福道:“最初摸底时,大家都还是说愿意支持县里的决定,抢建和种树都是征地告知书发出来以后的事情。”侯海洋点了点头,继续道:“随着整体方案落实,局部拆迁推进。项目正式开始时。钉子户所在位置成为不能绕过去的必用之地时。侯家大院和张家大院目前就处于必征之地时,创建和种村这种行为就大量冒出来,其他人还会找各种理由反悔,想方设法阻止你施工。通常方法都是让家里的老头老太太或者女性出来阻挡……”在座诸人除了晏琳以外都遇到类似情况,侯海洋讲话时都很有共鸣。当晏琳听到侯海洋讲到“钉子户之间是冤家,如果一个地方出现一百个钉子户,那这事没法干了。不是甲方没法干了,而是钉子户没法干了”时,眼睛顿时闪亮了起来。因为这种观点在省委办公厅是绝对听不到的,只要在实战单位才能听到这种鲜活的观点。当晏琳听到侯海洋讲到“施工被阻后,如果按照现在日工一百二十元加伙食费二十的标准一个三百人工地,施工方就要白白多掏出四万二,很多劳务纠纷由此产生”时,恨不得让侯海洋讲慢点,自己能记得详细一些。讲完城市方面的拆迁,侯海洋开始转入侯家大院,道:“大家要注意一点,拆违和拆迁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侯家大院出现的违法建筑,我们绝对不能含糊。坚决不承认。据我判断,侯家大院的违法建筑最后肯定是要强行拆除,绝对不能手软。我们用霹雳手段拆掉了侯家大院的违法建筑,就表面了镇政府的态度,这才能杜绝了辖区内产生更多的违法建筑。我们态态强硬,拆除彻底,是让我们以后工作的成本和难度降到最低的作法。一句话,不能绥靖,不能姑息养奸,否则就是对征纪守法的村民最大的不公平,也就是为自己以后工作设置障碍。”听说“霹雳手段”四个字,见过不少强拆案件通报的晏琳不禁又担心起来,担心此事稍有处置不当,会酿成不可收拾的后果。侯海洋道:“既然我们决定要实施强拆,那就先要把伏笔做好,程序上绝对不能出错,要派人做思想工作,指出他们这是违建。在做思想工作之时,由带队领导配带最先进的隐蔽录相设备,全程进行录相,确保以后我们拿得出做思想工作的证据。购买录相设备就交给李书记,你是检察院的人,应该知道正规渠道。”“罗镇长,你的任务是通过相应的正规程序,向违建户下发整改通知书。下发整改通知书时,全程录相。”“黎书记,你的任务是事先联系市县电视台,对违法建设问题进行报道,造成声势。”“杨镇长,你的任务是组织市政执法队伍,还要联系派出所,只要县政府同意,立刻就实施强拆。强拆方案要想到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学点兵法,比如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类,我们要聪明,要牵着违建户的鼻子走,而不能让违建户牵着鼻子走,方案出来以后,提前报班子进行讨论。”“除了作好强拆工作以外,正常的继续开展,不能稍有马虎,以后每周一都要汇报各组的进展情况。”“晏书记就作为新闻发言人。凡是这种拆迁,来记者的可能性很大。以后我们这一块的对外发言,统一就由晏书记来发言。”说到这里,侯海洋特意点了了圆圆胖胖的纪委书记杨建,道:“杨书记,你的责任很重大,要确保所有征收工作不出现违纪违规行为。你的方案没有落实下去,都是套话,要重新做。”……侯海洋将每一项工作都讲得很具体。除了晏琳以外,班子成员都比侯海洋年龄大,可是他们对侯海洋的安排没有异议,一个劲地记笔记。包括被点名的纪委书记杨建都没有异议,反而是一种不好意思的表情。看到班子成员的反应,晏琳就很是纳闷:“侯海洋担任镇长时间不长,可是威信是实实在在的,他的威信是从哪里来的?”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散会以后,晏琳就带着笔记本回去研究。她以前对施工方殴打居民和村民十分痛恨,此时位置发生变化以后,特别是听了侯海洋详细核算了施工方面临的经济压力,她才明白施工方被阻工一天,就会有沉重的经济成本,其心态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把某一部分人群模式化和脸谱化,是脱离现实者很难杜绝的思维模式。侯海洋回到办公室以后,让郭达送了一份城关镇党委、政府领导分工的文件过来。他仔细看了文件,想了一阵,大体上明确了晏琳适合分管什么工作。他在纸上写下晏琳分管工作以及具体管理的部门以后,就给宋书记打去电话,征求其意见。宋鸿礼接到电话后,道:“按理说来了一个挂职副书记,我应该礼节性地回来见一面。可是小竹河这边实在忙,我正在给这边立规矩,实在分不开身。就是这星期吧,我抽时间与小晏吃一顿饭。”侯海洋道:“我根据晏书记的特点和班子分工情况,对班子分管工作进行微调,你看是否合适?”听了侯海洋对晏琳的工作安排,宋鸿礼道:“这样调整是比较合适的,我没有意见。对了,那个李宁咏是市委宣传部的,其实可以抽到镇上,负责宣传工作,专门去对付记者。小李是个泼辣性格,对付记者应该是一把好手。”侯海洋直言道:“宋书记,这事就算了。她是我的前女友,摆在镇上尴尬得很。”宋鸿礼笑道:“瞧我这个记忆,把这事忘掉了,那就算了吧。”他又道:“创彩集团派了一个副总到巴山,盯着我们土地落实情况。华县长一天三问,催得很紧。你那边也要有思想准备,特别是侯家大院,我听到些不好的风声,那家人与社会上的人有来往,狂得很。”侯海洋道:“侯家大院抢建现象严重,我已经让罗基奎牵头进行教育宣传和下发整改通知书,等到时机合适就进行一次突击性的针对违建的强拆。”宋鸿礼道:“我估计对侯家大院必须要强拆,而且要快,拖得越久,事情就越麻烦。”侯海洋道:“与社会人有牵连,我一点都不怕。我最怕的还是处置不果断,有人带头而最终占了便宜,就会引起群众效仿。”宋鸿礼道:“你意识到严重性就好办,到时以迅雷之势,一鼓而下。”侯海洋与宋鸿礼年龄相差大,却是脾气相投,工作手法极为接近,每次在一次谈起工作,总会产生一种惺惺惜惺惺之感。若说差别,就是侯海洋长处在于思维上更加积极一些,对现代经济、科技、文化懂得更多一些。宋鸿礼的长处在于遇到复杂问题时总是目光如炬,一下就抓到核心要点。侯海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给晏琳打了电话,道:“晏书记,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