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年不见，陈良变得险些让陈默不敢认了，陈良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也晒得黝黑，一发差都要披到肩膀，身壮实，两条胳膊上青毕露，几年来在矿山打工，陈良把自己磨练成了一个男汉的样。只是那双睛，却再没有以前那单纯、切的光芒，那偶尔一闪的神里，似乎多了一丝嘲讽，一丝玩世不恭。

散会后，陈默拿着办公室收集的一大沓材料回到政府招待所自己的房间，开始列讲话稿的提纲。这时，手机就响了。一看，显示的号码是市区里的，接了电话，才知道是陈良来了。陈默说，陈良，你在哪里？陈良说，哥，我在楚西市里，在汽车站，我到哪里去找你？陈默说，你打个的到市政府招待所来，我住在３0９号房间。

是某某办材料整不过某某办，就连领导也会说说。比如原来的市委书记李享就经常开路由之市长的玩笑，说，要不要我支援你两个秘书啊。每当这时，市委办的秘书们就觉得自己很有面。至于两办主任，那就更不用说了。肖仁富经常要市政府办主任叫他师父。

爹和娘好吗？陈默问。

陈默也懒得解释，乡里人都还抱着老皇历，以为当了国家干，就会分房，好像是当了国家干，国家就得全包起来了。一旦解释起来要费一番舌，陈良还不一定懂。他等弟弟坐下来了，才问，陈良，你来市里什么？

虽然肖仁富用的是商量的语气，陈默却清楚这已经是决定了的事儿，也就不好推托了。于是说，秘书长，你给的任务我一定努力完成，但是，我水平有限，只怕写不好，贻误了工作。肖仁富说，你能写得好，我相信你，从今天起，你就不用上班了，在家里起草这个讲话，等会我叫向前主任他们收集一些材料给你。

陈良一愣，像不认识似地看着陈默，说，哥，你才问得怪，我那天不是

你不也才回到家的吗，还是那个样，娘吃了你们带回去的药，咳得少了一些，她说气也好多了。陈良说，然后在房里左看右看起来，问，哥，这房是市里分给你的？真好，就是小了一，要是多几间就更好了。

哥，你让我好找。陈良接过陈默递过来的一杯水，一仰咕咚咕咚喝干，抹了抹嘴说。陈默说，叫你打的，谁叫你走路来着？陈良说，我才不那冤枉钱呐，跑几里路省五六块钱，比在矿山打工划算。

接下来肖仁富就亲自主持召开了一个市委办全体秘书长班的会，宣布由陈默执笔起草书记的讲话。一宣布，陈默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对准了他，大家的目光都很复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还有被遗弃似的悲凉的。为一把手起草讲话稿，尤其是两会的讲话稿，是一件很有面的事，历来为市委办秘书们所关注。写稿的人，草稿写完后，要在常委会议上审定，常委会审定时，执笔人一般都要列席会议，这不仅是一个光荣，也是让常委们更加了解自己的一个机会。如果运气好一，书记还有可能单独接见撰稿人，向撰稿人谈自己的观，这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了。

打了电话，陈默的心就再也沉不到稿上面去了，一边胡翻着手边的一大沓材料，一边心神不定地等着陈良，等了一个小时，陈良还是没有到，想打电话过去，陈良又没有手机，联系不到。正不知道怎么处时，门被敲响了，打开门，陈良站在门外，一的汗水，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原来陈良舍不得几块钱打的，边走边问路找到这儿的。陈默又好气又好笑，叫陈良到卫生间先冲了个澡，两兄弟才坐下了。

陈默看着同事们意义复杂的目光，突然觉得很愧疚，好像是自己用不正当手段抢了别人的机会一样。陈默说，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其实，我并不是起草这个稿的最佳人选，在座的同事都是行家里手，我会努力向大家学习，尽力把稿写好。

你是国家的人，国家还不包你房？陈良又说。在我们那里，县长还能没有房，县长还有小车呢。

哪有那么大呀，陈默笑了起来，在他们那个村里，到副处级，几百年来怕也只有他一个人，在市里工作的，就更没有过了，所以乡里传说是了大官，也是可能的。

陈默笑了起来，说，我是没地方住，暂时住在这里，这是市委招待所，哪儿是我的房，我哪儿买得起房。

陈良一听，说，你不是当了什么副主任了吗，能不给你一房？我们那里都传神了，说你了大官，和我们县的县长差不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