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他一夹文带白的话，忍不住想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只是连连。

方舟之的脸色这才回复过来，说，陈主任，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要说有事相求，在下也不讳言，在下忝居文联副主席多年，我市文联主席空缺三年了，宣传常吴有才长多次表态说要我顺延而上当这个主席，却一直没有落实。实在是久思无计，此下策，陈主任位在中枢，有机会给言几句，在下其实也没有几年可的了，能在正处上退休，也不辱没先人。

见陈默这么说，方舟之就张无言，不知要怎么说了。陈默暗笑，这又是一个不会送礼的。文人一般来说都心气傲，憋到送礼这一步，估计也是三十六计皆无计了，不得已才拉下老脸，情有可悯。于是放缓了语气，以推心置腹的气说，方老师，收了吧，你放心，我陈默无职无权，原没什么奇之处，只不过是工作在市委办，离领导近一。如果文联以后有什么需要领导支持的，我会给你们创造条件的。

陈默连忙站起来，正色说，方主席，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你我都是从文之人，对君之交淡如水这句话应该是懂得的。别说我去年没有给文联帮过什么忙，就是帮了忙，也是我的工作职责内的事，哪能枉受你的礼？你这是逼我犯错误呢。至于张市长的稿费，我建议你还是按规矩来，该是多少就是多少，直接汇到政府办就是了。

方舟之走后，陈默回想起来，不禁觉得好笑，原来这号称作家诗人的也一心想着正科副科，正处副处。既然一心想着官，这文章还怎么得下去？

方舟之见沈小艳走了，心里老大过意不去似的，说，对不起，陈主任，把你的客人撵走了。陈默一笑，说，不要紧，是报社的，我们市委办有个公告要在报纸上见一见。说着，把方舟之让坐了，泡了茶。彼此道过新年好后，陈默说，有事？方舟之说，一年复始，万象更新，陈主任，过来你对我们文联、作协的工作支持甚大，方某一直激在心，无由表达，今天特来给你拜个晚年。陈默暗笑，心想这方舟之还真是说惯了这半文半白的腔调，就说，不敢不敢。方舟之站起来，踱到门看了一下，又踱了回来，陈默见他那神秘样，不由得想笑。这时，方舟之从怀里掏个信封来，说，陈主任，这是一小意思，给你拜个晚年，我们文联、作协是清水衙门，不成敬意，万望笑纳。陈默连忙推辞，还没有开呢，方舟之又掏了一个来，显然要厚一些，说，这是给张市长的一润笔费，谢他给我们的刊题写刊名。

陈默就不再问了。沈小艳说，你找他什么？陈默说，你上次不是问过为什么了吗，其实也没什么，读了他一篇文章，觉不错，就叫你顺带问一下。沈小艳就叹起来，说，陈默，我们毕业都十年了，学生时代谁不是充满了理想，现在一个个都让社会磨成了俗人一个，只有你还那么的理想主义。两个人正聊着，就见门有人影一闪，陈默看时，却是方舟之，就叫，方主席，进来进来。方舟之因为见办公室里陈默正和一个女人谈得起劲，正进退不能，见陈默主动招呼自己，就笑着踱着方步走进来，陈默和他握了手，介绍了一下。三个人坐了一会儿，沈小艳说，陈主任，你有事你忙吧，我走了。陈默也不送，说，我等着看报纸啊。沈小艳说，放心。

沈小艳说，陈主任交待的事，怎么敢忘呀。我到理论问了一下，他们也没有多大印象，最后在前年的稿签上找到了，这个退之名叫李翔，稿签上的地址是芦造纸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转，具体是哪个车间不知道。陈默在案的记事本上记下了，又问，难道连个电话都没有留？沈小艳说，电话也是公司办公室的电话。

婚变，脸色就有些黯淡，她的前夫也是省电视台的一个导演，和一个女演员有了恋情，她受不了这背叛，就坚决离婚了。陈默发觉这谈话很危险，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万一沈小艳情绪激动起来，哭了，他怎么办？别人看见就难免要猜疑了。陈默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机会把话岔开，问道，老同学，我上次叫你打听的事打听得怎么样了，别是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