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驴抓‘蜜蜜’！”

“女会场”一开始就异常的激烈，当最先“斗私”的“窄过道儿”立在会场前边的时候，会场后边居然传来了一阵妇女们的喧闹声！她们用纳了一半的鞋底掩住脸，声嚷嚷道：“看不见！看不见……”“窄过道儿”的个的确是矮了一，但这嚷嚷声也纯是为了取乐，是一说不的“幸灾乐祸”。于是，就有那些较泼辣的女人走上前去，把一个小板凳放在了她的面前，说：“站上去！”“窄过道儿”也就只好站上去了。她就站在那么一个窄窄的小板凳上，开始“狠斗‘私’字一闪念”了。

她说：“他是个男大汉，俺是个娘们儿家。他摸俺的‘蜜

“男劳力”的会场设在麦场里。开初，自然是先让德顺“斗私”。男人们心大些，德顺又是个绵善人，平时，大伙对他意见也不大。所以，说的时候，还让他坐着说。他也就是讲讲盖房的经过……后来，有些青后生说“斗私”哩，应该站起来！他就站起来说，他的背驼了，是个罗锅，站起来也没多，腰弯在上，就像开斗争会一样了。这样，讲着讲着，就说到他摸人家“蜜蜜”的事了。一说到这里，大伙才激动起来，就让他交代“活思想”。德顺交代说：“我没想摸她的‘蜜蜜’，老天在上，我真没想摸她的‘蜜蜜’。她一窝孩了，我会想她的‘蜜蜜’吗？盖房老不容易呀，她不让盖，我去拽她，她咬我。她一咬我，我急了，就去推她，一推推到那儿了。我也不是有心推到那儿的，我是急了，才推到那儿的……”有人说，说说你当时是咋想的？你咋一推就推到那儿了？！德顺就交代说：“我当时啥也没想，就想着盖房，一门心思都是房。推到那儿我也没想，推到那儿一软，我就知道一软，我的手就缩回来了。哪丈人说的是瞎话！……”有人说，说说那“一闪念”，你那“一闪念”是啥？德顺说：“那‘一闪念’就是个软，没别的，就觉得软乎乎的，怪、、一。心里也顾不上想别的。人三集的，我都愁死了，你说我会想别的吗？”“蜜蜜”也就说了三天，往下也就不好再说了。男人到底大气些，也就是说说罢了。接下去，就把那些懒人，那些工不力的，一个个掂来，每掂一个，就让他也站起来，跟德顺站在一起，听大伙数叨他。其中自然跑不了孙布袋。

会开到第七天的时候，德顺受不了了。夜里，他偷偷地找到呼天成，蹲在他的门哭起来了。他说：“天成哇，我就盖个房，能犯多大错哪？”呼天成把他叫到屋里，小声安慰他说：“德顺叔，你可别想不开。开会是‘斗私’哪，也不光是你一个人，人人都有份。你放宽心，你啥错也没有。不过，我交代你这话，你千万不能说去。”德顺听了这话，心才放到肚里了。他连连说：“不说，我不说。”

呼天成一回到村里，先是有呼姓人推举来的长辈万发爷面找了呼天成。万发爷的胡都白了，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呼天成家，说：“天成，这事，你得哪。你要不，我就用拐敲你！”呼天成很和气地说：“万发爷，你放心吧。我，我。”接着，王家辈分最的三也找上门了。三不但辈分长，还一手托两门，她既是王家的祖宗，又是呼家的姑呢。她是被人用架车拉到呼天成家的，三一进门就说：“天成，王家的事，你要是不，我可不依你！”呼天成就笑着说：“三，你这么大岁数了，来一趟不容易。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为这件事，呼天成一连在草床上躺了三天。三天后，当他走茅屋的时候，他仅说了一句话，他说：“看来，地是该锄了。”

这本来是邻里纠纷，如果呼天成在家的话，是不会闹到这一步的。可呼天成刚好去大寨参观去了，一去七天，等他回来的时候，德顺那半个耳朵已经成了风干的腊肉了。

“女劳力”的会场设在果园里，这是最活跃的一个会场了。在乡村，女人几乎是由男人着的，女人一直受着男人的压抑。女人一旦跟男人分开后，那本性就彻底地显现来了。平原上有句俗话叫“三个妇女一台戏”，就是讲女人一旦聚在一块的时候，那“疯”劲是刹不住的。人们是多么喜斗争啊！尤其是女人。在平原，女人的斗争性是最的，也是最彻底的。是啊，日是那样的琐碎，那样的漫长，那辛劳一天天、一年年地重复着，重复得叫人麻木。那从姑娘开始就在梦中一次次现的遐想，看着一日日地破灭了，剩下的还有什么呢？现在，她们也终于有了一个机会。在这里，斗争变成了一对平庸的宣泄，变成了对别人进行窥视的正当行为，变成了公开攀比的一个场所。这是一个多么好的戏台呀，那演又是多么贴近生活、贴近于前的实际。那贴近让人不由得兴奋！张三就是张三，李四就是李四，当她们站来亮相时，那许许多多个围着锅台转的日在这里一并得到了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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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从这天起，一场邻里的纠纷变成了呼家堡的“斗私批修”运动。这场运动的号是“狠斗‘私’字一闪念，开展思想大扫除！”这个号还不是呼天成想来的，是呼天成召开了那样一个会议之后，由村里一个青后生想来的。当呼天成召开了那次会议之后，不知为什么，村里人竟然都很激动！他们夜里甚至睡不着觉了，不断有一些新的想法涌现来，有了想法就去找呼天成汇报，呼天成当然很支持，也不断地鼓励他们几句。实际上，呼天成非常清楚，在乡村里，斗‘私’是最容易的。说起来，谁没有私心呢？人人都有私心，可人人都认为别人有私心，却从没有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私心最大。这是一新的演，是一晾晒灵魂的方法。呼天成心里说，晒一晒好哇，就让他们晒一晒吧。

“狗！狗咬耳朵！”

在那些日里，全村一个个喜气洋洋，人就像是过大年一样。最初还是全村人聚在一起开大会。很快就有人提来，说这样开不“科学”。说应该是“男劳力”在一块开，“女劳力”在一块开，因为“男劳力”跟“女劳力”干活不在一块，不了解情况。另外，男女在一块，七叔八姨的，都碍着辈分、面，不好说。于是，呼天成就很痛快地接受了建议，让男女分开，“男劳力”一个会场，“女劳力”一个会场。

于是，呼天成召开了全村的社员大会。他在会上说：“首先，我要声明一。我是为全村人当家的，不光是为呼姓人当家的。所以，我绝不会偏这个向那个，这一，请老少爷们放心。”接着，他又说：“村里了这样的事情，是全村人的耻辱！为啥会这样的事？叫我看，就是一个字：‘私’字。就是这个‘私’字作怪！今天，咱们先不断事非，先清清仓，斗斗这个‘私’字。而后再讲如何处理的问题。最后，究竟如何处理，由大家讨论，大家拿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