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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郡贼曹掾,兼扬州刑狱从事,嗜好亲手审讯囚犯,是臭名昭著的酷吏。这双手,敲断过骨头,剥过人皮,自然也无数次沾血。
明明与戚知夜是兄弟,名字听起来也极易混淆,性情却大相径庭。一个率直明朗深受亲人宠爱,一个冷酷嗜血独断专行,令人闻风丧胆。
丹阳官署在建康。为办差便利,戚知叶平日里都住建康私宅,并不回到家族亲眷所居的秣陵别业。但这些天为了安置胞弟尸首,他常常赶路回来。一如今日,官服未换,护卫未撤,气势汹汹闯进弟妻房中。
顶替身份,勒令封口,整顿西院,为夏蝉编造一个七年前的居所。
住在别业的亲眷是无法提出异议的,谁都怕他,谁都无法与他抗衡。至于双亲,戚公多年沉迷求仙问道,戚老夫人……
管事正欲张嘴,佛斋的门吱呀打开,仆妇走出来,对戚知叶说话。
“老夫人听了郎主所作所为,只有一句话带给你。”
仆妇嘴唇一碰,声音落在雨里。
“畜生。”
管事恨不得捂住耳朵。
戚知叶却神色未动,依旧满脸的冷漠。
他被无数人骂过更污秽难听的话,一句畜生,又能如何。
“我已将我的打算悉数呈告母亲,母亲忙着为乌奴祈福超度,我便不打扰了。乌奴的尸身停在冷窖,应当能放好些日子,也请母亲放心。”
乌奴是戚知夜的乳名。
戚知叶说完,也不管旁人脸色,转身就走。
管事赶紧跟上。
“都办妥了,保准二夫人不会察觉如今已是七年后。”管事压着嗓子禀告,“二夫人身边最忠心的婢子也敲打过了,她担忧主子受欺辱,我已告诉她,只要好好配合,二夫人就没事,毕竟你也是为二夫人好,暂时瞒着便不必触及痛心真相。”
这话有试探之意。
戚知叶不置可否地瞥了管事一眼,道:“我的确告诉母亲,我只是骗二房几日,免得她伤心过度生出痴傻之症。”
管事不觉松了口气。
夏蝉嫁入戚氏七年,待人宽和,总能体恤旁人难处,性子又活泼豁达,秣陵别业上上下下就没几个不喜欢她的。
好在戚知叶没真趁人之危,对夏蝉动不该有的心思。想想也是,戚知叶和夏蝉根本没见过几次面,婚后说话寥寥,何至于让戚知叶违背伦常顶替兄弟,与夏蝉做夫妻。
两人踩着水洼行至西院门前。天已经黑了,院内点起晕黄的灯,隐约能听见夏蝉清亮的说话声。
她已经从园子回来了。
戚知叶并不敲门,管事也不敢询问,只在外头陪着淋雨。
偶尔抬头望一眼戚知叶冷硬的脸,压根儿猜不出这人心里头在想什么。
世上没人能知晓戚知叶的想法。
他自腰间摸出一小包糖,抬手去推院门。管事心惊肉跳,望一眼黑沉沉的天色,壮着胆子出声:“郎主,实在太晚了,若要探望二夫人,明日再来更合适。夜深人静的,若是进去,二夫人的声誉会如何呢?”
总不能真的落实顶替夫婿的话头啊。
这会儿进去了,先前呈告老夫人的说辞,不全都变成虚伪的幌子了么?
管事的劝告的确见效。
戚知叶淡淡看过来,眼神如薄刀剐过皮肉。他道:“阿蝉喝了药汤,嘴里苦,我来送解苦的糖。”
这称呼就不对劲。
好在戚知叶最终没有坚持,只捏紧了糖包,指腹用力,隔着油纸,将里面的东西一点点碾烂压碎。